2009年12月31日 星期四

新年

攝於羅馬 Colli Albani 區某路面

除夕夜,沒外出倒數。父親說得對:「新年倒數,其實很傷感。」每過一年,距離所有事物完結的日子又近了一步,說到底有甚麼好慶祝。新年,是給自己一個重新規劃的藉口(其實我不明白為甚麼人總要等到新年才重新規劃)。更換記事簿更換月曆年曆,重新開始是送給自己的美好幻覺。

二OO九年在繁忙中溜走,月曆由一月開始以驚人的速度被翻到十二月,忙來忙去忙這忙那不知不覺就到了除夕。過去一年這世界亦不怎樣好,一年一年過去,人的生活越來越不安。儘管如此,二OO九年還是有美好的事物,那就是給我無限關愛對我無限容忍的你們。願我在二O一O年及往後的年頭,繼續在你們的關愛下度過,並願越來越少人活於恐懼。

2009年12月30日 星期三

【西班牙】回鄉‧六千五百哩

忘記何時開始,會把去西班牙稱之為回鄉。家鄉,其實在順德,但西班牙於我,感覺如家亦如鄉。西班牙是我在香港以外朋友最多的地方,那裡有疼我的人有朋友有家。

在西班牙,沒有當遊客的感覺。上街甚少帶照相機,更不會帶旅遊指南或地圖;會帶小狗散步、會去沒遊客沒老外的餐館、會在家吃最愛吃亦最道地的 sopa de picadillo,每餐飯總有 salchichón 或 jamón 伴左右。

照片是西班牙的其中一個“家”,在雪山腳下,位於歐洲與摩爾文化相遇的城市。家中有庭院、有果樹、有鋼琴、有兩頭叫 Bolilla 和 Nube 的小狗,還有一個除父母外最疼我的人。

生命很奇妙,每個小決定,都能改變往後有什麼人走進你生命。為這些年間的每一個小決定感恩,讓我在六千五百哩外找到一個家。


2009年12月28日 星期一

「要發達,去千里達」

在阿姆斯特丹返港的航班,聽到另一種人生。

一位中國男子坐在我旁邊,看來五十多歲,會說廣東話,但他那髮型加西裝外套告訴我他不是香港人。他手戴金色大指環,還有金色手鍊和黑色珠鍊。過了不久,他問我:「你去香港?」我答係,他續問:「你老家係香港?」我答係,我係香港人。然後他說:「我老家喺廣州。」接著一如其他對話,問大家為甚麼會在途上。我在途上的理由只因二字,旅行也。

然後他說他在十二月二十三日已經開始搭飛機(對話那天是十二月二十五日),我驚訝他究竟從甚麼地方來,竟要搭一天的飛機才到阿姆斯特丹。他說他在千里達生活,幸好地理常識還不俗,一聽到千里達我就叫 Trinidad and Tobago!沒錯,千里達即 Trinidad and Tobago,一個位於加勒比海的小小島,在委內瑞拉旁邊。看著這在千里達生活的中國人,感覺像在看《尋找他鄉的故事》。

他帶點沾沾自喜地說:「我去千里達那時那裡沒有甚麼亞洲人,現在?又有中國人,又有日本人,又有韓國人,起碼幾萬人。」然後我問他在千里達做甚麼生意,我暗想,一定是開中國餐館吧!誰知他一字一字吐出:「我-開-ca-si-no,開 casino 好搵呀!」接著他介紹千里達的氣候經濟和社會,出口入口以至物價,處處椰林樹影。然後說:「要打工,全世界都一樣;要發達,可以去千里達。」不得不暗自說句,這口氣的確很「廣東」。他繼續說:「我過完春節回去千里達打算多搞幾個行業,我想開農場,千里達人不懂種菜,我想開發農業,我又想開遊艇製造廠。在千里達好多生意可以搞,不過那裡的香港人只懂開餐館。」可惜我沒有想過要發大財,我當然沒有說出口,否則定必被笑幼稚。

曾經去過千里達附近的古巴,知道來回加勒比海和香港,取道美國轉機應該會較快,於是我問他為甚麼取道較遠的歐洲轉機?他說:「美國海關那麼嚴緊,你知道我兩個手提箱都裝滿魚翅!如果經美國轉機,一定被充公,在歐洲轉機帶幾箱魚翅都沒人管!千里達四面環海,大把鯊魚,魚翅很便宜!」中國人果然有其路數。

後來,由於這位中國先生說話聲浪太大的關係,被前排坐位的乘客不斷回頭看他他也不自覺,我唯有支支吾吾點點頭,慢慢側過臉去另外一邊休息。

中國人,四海為家。記得當年去南美旅行,在阿根廷和玻利維亞的邊境,即離香港最遠處,一過邊境就看到一家中國餐館。

管你他朝真能帶幾箱魚翅榮歸故里,要離鄉背井,談何容易?

2009年12月27日 星期日

“You see, our family is very international”

這次在從羅馬飛到阿姆斯特丹轉機回香港的兩程航班上,聽到三個人生,以下是其一。

從羅馬去阿姆斯特丹,坐在一家四口的荷蘭人附近。在我旁邊是一位老婆婆,頭髮銀白,一口荷蘭語,有一個亞洲人般的鼻子,她跟丈夫和兩位年青女孩一起。她丈夫是典型歐洲老伯,頭髮稀疏銀白,大鼻子上架著圓型眼鏡。兩位女孩子不像歐洲人,溜黑頭髮,棕色皮膚,其中一位女孩穿了唇環,另外一位帶了 Che Guevara 式的帽子,圍著 palestine scarf。起初我見他們一家都說荷蘭語,就沒有跟他們交談。過了不久,老婆婆問我 “Do you want chewing gum?”,打開了話匣子。

婆婆說這是她跟丈夫的結婚三十周年紀念,一家人去羅馬慶祝。她望一望那兩位女孩,然後告訴我 “They are mexican girls actually. We adopted them.” 原來婆婆跟老伯伯於 1985 年去墨西哥旅行,當時正遇著墨西哥城大地震,萬多人死亡,他們無法回去荷蘭,就留在墨西哥一年,收養了這兩位墨西哥女孩,一養二十多年。我問婆婆這兩個女孩本來是不是姊妹,她微笑說“biologically not, but now they are.” 去年他們還帶這兩女孩去墨西哥看看自己的出生地。在飛機上,老婆婆一直把手放在女孩的大腿上,比親生的母女還得溫罄。領養兩個孩子,需要多少愛?

我跟婆婆說她的樣子有點像亞洲人,她非常驚訝我竟然察覺到她臉上亞洲人的痕跡。她說 “I was born in Jarkata of Indonesia”,當年印尼仍是荷蘭殖民地,婆婆的祖母是印尼人,因為貧窮,嫁給了當時在印尼當教師的荷蘭人,即婆婆的祖父。到老婆婆幾歲時,他們才搬到荷蘭定居。

說畢故事,婆婆一臉慈祥道 “You see, our family is very international.”

2009年12月4日 星期五

【法國】罷工記

今天看新聞,發現巴黎工人又罷工,這次是在博物館工作的員工,包括羅浮宮博物館,不少專程到來參觀的遊客摸門釘。法國人罷工出晒名,一直都覺得跟法國的文化底蘊和大革命有關,為了 liberté,皇帝亦可被送上斷頭台,還有什麼不可。

對於巴黎罷工,自己印象還是蠻深刻的。當年到法國旅行,正值巴黎大罷工,可是罷工對我沒造成麻煩,還因此免費搭火車和免費遊凡爾賽宮。記得當時我從巴黎市中心搭火車去位於郊區的凡爾賽宮,因為罷工,沒有人售票,也沒有人驗票,所有人都自出自入搭火車,多得唯一沒有罷工的火車司機,讓我可免費乘車到凡爾賽。

因為巴黎罷工,造就了旅程的另一奇蹟。當我正朝凡爾賽宮門口一路走的時候,一位華裔女士走過來,她說她剛買了凡爾賽宮的入場門票,但因為剛得知巴黎火車大罷工,她要提早離開凡爾賽宮趕著去機場,所以凡爾賽宮的門票她用不著了,她就這樣把門票送給我。不是因為今天的新聞,已差點忘了這位途上的天使。

巴黎罷工,為我的旅程省了幾十歐羅。當然,好運氣不常有,有次就差點因為巴黎大罷工而令航班延誤。怎樣也好,巴黎人罷工依然值得支持,為了平等為了不平事敢於發聲,才是法國三色旗背後的精神;至於因罷工而摸門釘的遊客,驚喜多變本就是旅程的一部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