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月3日 星期日

新年.出走半年

一月一日,是新一年,也剛好是出走半年的日子。人已回德國,致電給香港的父母,母親在電話的另一端幽幽說:「又老一年了。」是的,新年壓根底兒是一件感傷的事,好時光總是捨不得它流逝。

一年過去,沒有回顧也沒有新年大計,也許太了解自己,我從來都是一個毫無計畫的人,對於將來我毫無頭緒,只管一步一步隨心活著;也不期待新一年會有一個煥然一新的自己,十二月三十一日我是一團渾沌,一月一日之後我仍是那團迷茫的渾沌。

曾經以為2015年我做了一件很轟烈的事,辭掉極度喜歡與安穩的工作,破釜沉舟般出走;回頭看,原來也只不過是芝麻綠豆般小事。人生大概往往是這樣,很多 當下以為是很大的抉擇原來輕如微塵,而本以為無關痛癢的小偶然卻又帶來不能想像的迴響。也許我們都計劃不了太多,將每一刻活好,最適合自己的路就會出現。

對於2016年我沒有計畫,2016年年底我會在哪裡生活也不曉得;新一年,沒有非達成不可的目標,沒有非做不可的事 (倒是有些非看不可的書),但求活好每一天,這已是最了不起的自己。

人間太多苦難,世界和平這等祈盼不敢許,但願大家都繼續堅強地、卑微地、奮力地,面對世間的一切無奈無常。但願人長久。

世間一切無常萬物,無非比喻一場


除夕日,人在海德堡。在這本該做最吉祥的事的日子,我竟去了逛墳墓,在偌大的墓地裡迷失二小時,就為了尋找韋伯(Max Weber)之墓。韋伯對讀社會學出身的我不多不少是有種特別意義,韋伯、馬克思和涂爾幹是我們大學年代開口埋口常說的"三位社會學之父",沒有他們,沒有當代的社會學,沒有社會學,又沒有今天的我。記得讀古典社會學理論那個學期,多少個夜裡挑燈夜讀韋伯的著作,沒想到此刻我就站在他身旁,這麼近,那麼遠。發現韋伯的墓碑旁刻著歌德的 "alles Vergängliche ist nur ein Gleichnis",我想,這是韋伯對世人最後的教誨:世間一切無常萬物,無非比喻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