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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7月12日 星期二

【西班牙】天生的歌者?

那個晚上跟卡先生和他的好友 Sergio 相約晚飯。身處佛朗明哥發源地 Granada,我嚷著要去看佛朗明哥。為免要兩位本地人花費高昂陪我到專做遊客生意的洞屋看佛朗明哥,我們來到一個頗為隱蔽的小廣場,在一家有免費佛朗明哥觀看的披薩店用餐。

餐廳很小,燈光昏暗,但仍清晰可見那木地板的坑紋和凹陷,那是多少歲月多少佛朗明哥踏腳磨成的。表演開始,有一位舞者,一位結他手,還有一男一女的歌手。驟眼看,那女歌手有棕色皮膚、深陷的雙眼、尖尖的鼻子,想她應該是吉卜賽人。

我好奇地問身旁的卡先生那女歌手是不是吉卜賽人。卡先生在安達魯西亞長大,也就是西班牙吉卜賽人口最多的地區,又怎會分不出來?卡先生說沒錯,那女的是吉卜賽人。大概對吉卜賽人有太多無謂聯想,水晶球、占卜師、流浪,我對她也特別留意。

先是佛朗明哥的結他和歌唱表演,男歌手打著拍子,女歌手開始歌唱。卡先生的好友 Sergio 突然說:「我認得那唱歌的女生!」Sergio 是一位耳鼻喉專科醫生,在附近一家醫院工作。他接著說:「這個女歌手之前來我工作的醫院看病,她因為唱歌而致聲帶勞損,她來看過我,我轉介她去動手術,叫她暫時不要唱歌,沒想到她就在這裡工作。」

聽他這麼一說,心裡有點戚戚然。吉卜賽是被遺忘的民族。也許在小巷彈奏老舊結他、也許在教堂前向遊客討零錢、也許在小酒館裡賣藝,人們從不留意,當地人更是避而遠之。吉卜賽人以哀怨的曲子聞名,我們都說吉卜賽人是天生的歌者;但我想,在這差不多被人人厭惡的土地,除了售賣自己的「悲哀」,還可以靠甚麼過活?是天生的歌者,還是為了生活逼不得已,只是一線之差。又有誰天生就會唱悲哀的歌。

2011年5月21日 星期六

【馬來西亞】愛拼才會贏

  

自十五世紀起大批中國人開始往南洋謀生,大多是福建和潮州兒女。馬來亞華僑在這兒土生土長,很多都沒有去過中國,可是卻保留著比我們更中國的傳統,說著更古舊的辭彙,一個一個華僑故事實在觸動我心。

來到馬六甲,遇上一位賣涼茶的華僑大叔。跟他要了一杯竹蔗茅根水,藉涼茶打開話匣子。他問我是哪裡人,我說我是香港人,家鄉在順德,這大概是我第一次提到籍貫的自我介紹。面對著他鄉的華人,總覺得「根」有種甚麼特別意義,就好像縱使大叔在馬來亞出生,卻毫不猶疑地說他是惠來人。

他的父親來自廣東惠來,當年離開故鄉的家室,為了生活來到南洋謀生,後來在馬來亞再婚,誕下大叔。馬來亞的生活並不容易,父親曾在多個行業打拼,開過雜貨店,賣過油條和咸煎餅,最後開了這個賣涼茶的攤檔,這輛涼茶車就是父親留給他的。繼承父親事業,大叔風雨不改地賣涼茶,一賣幾十年。涼茶車的招牌鏡框內那張發黃的紙寫著「北京涼茶」,我想這跟北京大概沒有什麼關係,以此為名彷似是要讓人知道他跟中國血脈相連。

喝了清熱的竹蔗茅根水,思緒沒有變得平靜,心中反而是一份感概。離鄉背井總帶著一份無奈,尤其在那些年代,離鄉背井是一場又一場冒險,或許榮歸故里,或許流離半生。別過大叔,那首琅琅上口的閩南歌曲在腦海迴旋,「人生可比是海上的波浪,有時起有時落... 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拼,愛拼才會贏」,原來歌詞早就道出了他們的人生道理。

2011年4月11日 星期一

【墨西哥】美麗美麗達


那是一家位於美麗達(Mérida)不起眼的小館,甫進去我就被一片黃黃的暖色迷住,還有那充滿墨西哥風情的小擺設。往裡面走是開放式廚房,中間有一個種了椰子樹的中庭。餐館由一個家庭所開,有一對夫婦、他們那當時十四歲的兒子,有阿姨和嬸嬸;嬸嬸是馬雅人,棕色皮膚,胖胖的身驅,卻有一雙藍眼睛。那時只有我們這一檯客人,吃著午餐,他們走過來聊天。十四歲的小男生名叫 Alan,有一張俊俏臉孔。記得 Alan 問我們將要到哪裡去,我們說 "Cancún",他大笑我們的發音不準,Alan 教我們該怎麼讀 Cancún,可是我們讀了很久還是沒有把 cún 音讀好。

吃過午餐,他們一家邀請我們到中庭去,男主人爬到樹上摘下兩顆椰青送給我們。喝著喝著,我們在廚房裡學習不同食材,東扯西談。女主人走出門外找來一個路人替我們拍照,然後我問他們的地址,好讓我把照片寄給他們。女主人在紙條上寫了餐館名字,卻不確定地址,她連忙跑到鄰店去問,我想大概從來沒有人給他們寫過信吧。離開時,發現把我迷住的不是那暖色的裝潢,而是暖暖的人情。他們的熱情招待和真誠笑容,教那麼多年後的我仍印象難忘。美麗達之所以美麗,不因為甚麼,全因他們。

2011年4月6日 星期三

【墨西哥】馬雅老伯


執拾舊東西,找到一張馬雅老伯伯寫給我的筆記。馬雅,這個有數千年歷史的古文明,它的古老曆法總是離不開人們對世界末日的猜測。我一度跟眾人一樣以為馬雅文明早已消失,直至來到墨西哥,才驚覺中美洲還有好幾百萬馬雅人,雖被西班牙人殘酷洗禮,不少仍說著馬雅語系。來到南部城市美麗達(Mérida),就有一位「活生生」的馬雅老伯,在公園跟我們這兩個中國ㄚ頭談天說地。

距離乘搭公車時間還有兩小時,跟朋友 J 來到公園樹蔭下發呆。一位頂著草帽的老頭兒坐在長椅上乘涼,讀人類學出身的朋友 J 和讀社會學出身的我立即發揮對陌生人極度好奇的本能,用當時還是超爛的西班牙語打開與老伯伯的話匣子。一問之下原來老伯伯擁有馬雅血統,我立即拿出筆記本跟老伯學習馬雅語,老伯寫著寫著,馬雅語對照西班牙語,教我們讀出一個一個古老的音節。記得老伯還跟我們兩位無宗教者聊宗教,談靈魂,直到黃昏時份,老伯才歸家去。

壓了那麼多年的筆記跟記憶一樣有點支離破碎。那些古老的音節怎麼讀我記不起,可是我沒有把馬雅老伯伯忘記,我還要跟大家說馬雅沒有消失,馬雅人還在卑微的活著,永不會消失。

註:翻看老伯伯的手稿,發現馬雅語 Mac 是 barriga(肚腩)的意思。那你明白麥當當的 Big Mac 有甚麼含義吧?

2011年3月19日 星期六

【墨西哥】幸福的秘密

她是一位墨西哥女生,我跟她在墨西哥北部蒙特雷的機場認識。我即將從蒙特雷出發,前往古巴。來到機場,可是在告示板上找來找去也找不到我的航班。心慌了,向機場職員查詢,發現原來旅行社把我的機票日期弄錯!我的航班應該是第二天的,那我只好回家。那時已是深夜,從機場返回市中心必須乘坐計程車,車費也要好兩三百披索,對我這窮學生來說,那是一兩個星期的食用。

正當我在焦急之際,她走過來,用生澀的英語問我 "do you need help?" 我把事情告訴她,然後她很認真的說 "I can drive you back!"。起初我還在猶豫要不要上陌生人的車,可是一個人在途上有時候總得把自己交托給陌生人,就即管相信她是我途上的天使。原來她來自蒙特雷旁邊的省份 Saltillo,她來機場接朋友,然後我們一行四人有說有笑的回去蒙特雷市中心。臨說再見之前,我跟她交換了電郵,到現在仍保持聯絡。

後來有一天,她告訴我其實她是同性戀者。在墨西哥這樣保守的天主教國家,除了她的媽媽,她不能跟別人說。她說她找到跟她相愛的人,她感到很幸福很高興,想要和我分享。緣份真的很奇妙,如果我的機票日期沒錯的話,也大概不會遇到她。兩個本來在機場擦身而過的陌路人,卻分享了一個幸福的秘密。記下這段相遇,願她永遠幸福快樂。

2011年3月13日 星期日

【墨西哥】相遇在耶穌腳下

說到山城塔斯科,其實還有一段小故事。

塔斯科的山頂有一尊張開雙手守護山城的耶穌雕像。那天我跟朋友 J 想要前來耶穌雕像,我們一直往上走往上走,終於來到耶穌腳下的瞭望台,那裡看得見塔斯科背後的山巒起伏。就在這個時候,我們認識了兩位墨西哥遊客,他們來自 Tlaxcala 洲,名叫 Sara 和 Hector。Sara 是律師,Hector 是做電子工程的,他們很友善,對亞洲文化很感興趣,聊了一會,拍了幾張照片,我們交換過電郵地址就分道揚鑣。返回香港後,Sara 工作很忙,我只有跟 Hector 保持聯絡,他會跟我分享日常生活瑣事及家人的事。

第二年我再次返回墨西哥,抽時間來南部看 Hector。還記得我們相約在 Veracruz 市很有名的 Gran Café de la Parroquía 餐廳,他跟兩位朋友來,然後開車帶我去 Puebla 遊覽。晚上我住在 Hector 位於 Tlaxcala 的家,他的媽媽已經過身,他跟爸爸和妹妹住在一個典型的墨西哥平房。房子很美,洗手間在花園裡。

Hector 堅持要把他的房間讓給我,然後他自己睡沙發,我說了很多遍不如由我來睡沙發,他都不肯。Hector 還帶我去廚房,逐一介紹廚房每一個位置放些甚麼食物,冰箱的第一層有甚麼,第二層有甚麼,廚櫃放些甚麼,他大概跟我說了十遍:「請你把這裡當作是你的家。」晚上,Hector 的妹妹一臉認真的把我拉到一邊去,好像要跟我交代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說:「你知道嗎?因為你的到來,我哥哥緊張了好一個星期。你來看我們,我哥真的好高興好高興。可是,很可惜你在我們家只住兩天。」那一刻真的覺得很窩心,我大概沒有遇過這麼真心好客的人,況且我們只不過偶然在瞭望台相遇。

我要返回墨西哥北部了,Hector 送我到車站。除了感激,我還能說些甚麼,我們都淚濕。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就這樣奇妙,怎會想到那一趟在塔斯科的萍水相逢,會換來一年之後令我們內心悸動的感激與告別?我再次返回香港,跟 Hector 繼續保持聯絡。後來不知怎的,失去了 Hector 的消息,他在網路上消失了,也沒有回我的信。朋友哦朋友,你在哪?記下我跟你認識的經過,衷心希望我們會再見。

2011年2月15日 星期二

【土耳其】街角

在考量把土耳其的旅程記下來,浮進腦海的竟然不是千山萬水去看的地標名勝,而是那些瑟縮在街角的人兒。大概每個地方都有乞丐或者靠著自己一點能力在街上掙取生計的人,可是我對這位於伊斯坦堡遇到的小孩,記憶尤其深刻。我心裡一直在想,那小孩是怎樣捱過那些寒夜?

零度,狂風,潮濕。我在伊斯坦堡巴士站等著出發去另外一個城市。發車前,我先去洗手間。洗手間位於巴士公司外面,得走一段路才到。寒風刺骨,來到寫著 WC 的位置,原來洗手間位於地庫,我沿著樓梯往下走,空氣裡有一種滲著尿壓味的陰寒。我急步走,沒想到凌晨的陰暗地庫竟然有人。就在樓梯轉角,她那雙深陷的眼睛與我對望,看起來只有五六歲的她,跪在地上,身旁有一個讓人放錢的小袋,前方有一個破爛的用來量體重的磅秤。

洗手間外只寫著土耳其語,一邊寫著 baya,一邊寫著 bay,我分不出哪邊是男哪邊是女。回頭看一看那女孩,她指著右邊示意我女洗手間的位置。去過洗手間,我來到她面前,踏上了磅秤,心頭的沉重又要怎麼量?她一直跪在那兒默不作聲,磅完後我給了她幾個銅板。

穿著羽絨大衣的我尚且覺得很冷,衣衫單薄在那角落一動也不動的你冷嗎?你每天都跪在這個滿是尿壓味的樓梯間?臉上沒半點笑容,是生活奪去你的童真。都凌晨了,車站已沒有什麼人,你為什麼不回家?你有家嗎?

大概旅行時最無助的不是迷路或者錯過火車,而是當自己在旅行、在玩樂、在所謂的「體驗」時,卻看到塗炭生靈,這種差距讓我感到無比不安。旅行往往令人認識到世界是如此殘酷,而自己是如此的無能為力。我知道那些冷冰冰的銅板不能為你帶來笑臉找回童年,今夜就讓我為你許願,願你於這樣寒冷的夜有溫暖的家讓你留守,不用在這樣寒風刺骨的午夜裡,跪在街角渴望幾個偶然掉進小袋的錢幣。

2010年11月28日 星期日

【西班牙、意大利】百世修來的「歷險」

事情發生在數年前某一個夏日,說是歷險,其實又沒有危險,只是完全超出意料之外的難忘經歷 - 誰會想到好端端去搭飛機,會讓我淪落到要跟三位陌生意大利人駕通宵車橫跨大半個西班牙,然後露宿街頭?

話說那年我的意大利之旅完結,準備去西班牙南部一小山城上西班牙語課。距離這個小城最近的機場是西班牙 Cádiz 省內的 Jerez de la Frontera 機場,可是意大利又沒有航班直接到 Jerez de la Frontera,我只好從意大利 Pisa(比薩)先乘搭飛機去西班牙首都馬德里,再從馬德里乘另外一班航班去 Jerez de la Frontera。一直都擔心意大利去馬德里那班機誤點,會令我趕不及乘搭馬德里去 Jerez de la Frontera 的航班,所以買機票時已在兩個航班之間預留三四小時。

好了!典型意大利小型機場,果然誤點,在 Pisa 機場等啊等,極度焦急,擔心趕不及搭下一程飛機。梅菲定律十分準確(梅菲定律說「如果一件事情有可能向壞方向發展,就一定會向最壞的方向發展」),果然,意大利的航班誤了超過三小時,那我下一班從馬德里飛 Jerez de la Frontera 的航班一定是搭不了的。浪費了下一程機的機票,心情直插谷底,獨個兒旅行,沒人可以商量,硬著頭皮也要先去馬德里,真是「前路茫茫」!

在意大利往馬德里的飛機上,焦急的我遇上另一位同樣焦急的人,一聊之下,發現這位意大利女生同樣要去西班牙 Cádiz 省學西班牙語;跟我一樣,她也趕不及搭下一班飛機。找到同路人,心也安定下來。

可是,她告訴了我一個壞消息,就是當天最後一班馬德里飛 Jerez de la Frontera 的航班已經飛走,而巴士也開走了,火車並不是每天也去這個地方的。那即是說我無論如何那個晚上只可以留在馬德里,待第二天才搭巴士去 Cádiz 省。天哪,我真的不想,馬德里距離 Cádiz 有 7 小時車程,假若第二天才出發,那就多浪費一天了;況且,我第二天就開學。

到達馬德里,很多被航班誤點害得趕不及下一班飛機的人在航空公司櫃檯前鼓譟起來,有要求賠償的,有要求安排交通的,大家都很焦急。正當我在填寫投訴和賠償表格,認識到另外兩位同樣要去 Cádiz 省的意大利情侶,包括我之前在飛機上認識的意大利女生,我們一行四人都要去 Cádiz 省。意大利女生會說英語,意大利情侶卻不會,我們四人聚在一起,由意大利女生做翻譯,商量對策。我們最後決定立即在馬德里機場租車自駕去 Cádiz 省,那時已是晚上八點多,開車去 Cádiz 需要 7 個小時,那即是說我們要通宵駕車!別無他法,唯有這樣才可於第二天早上之前到達 Cádiz 省。


就這樣,我跟三位陌生意大利人開展了通宵橫跨大半個西班牙之旅。意大利情侶們開車,我跟意大利女生坐在後排。一路上有說有笑,他們唱起歌來,意大利女生教我意大利語。我們在荒山野嶺的中途站停下來用餐,然後又繼續上路。終於來到 Cádiz 了!那時大概是凌晨三四點。意大利情侶早預定了旅館,意大利女生亦已經在 Cádiz 市中心安排了住宿,只有我還要等待早上到來,乘公車到小山城去。跟三位意大利人道別後,我也沒有找旅館,多等數個小時就天光了,留在旅館並不划算。可是公車站又未開門,站外又沒有椅子,只好露宿街頭。雖然是夏天,但凌晨時分的風仍然很大,我找了個垃圾筒來檔風,在垃圾筒旁邊小睡一會,等待天明。公車站開門,下一班前往小山城的公車要到九時多才開出。來到小山城已經過了大半個早上,來不及上課。

可以重來的話我還是會選擇這樣子糊裡糊塗來到 Cádiz。旅行的美從來都不在於甚麼景點或名山大川,而是計劃以外的點滴及路上遇見的人。尤其當自己獨個兒旅行,遇到什麼事也得自己處理,或會遇上好人,或會遇上壞人;但當平安回到家中,回想起來,這些點滴還是教人會心微笑。有說「百年修得同船渡,千世修得共枕眠」,糊裡糊塗的跟這三位意大利人同機然後同車橫跨半個西班牙,這緣份也應該修了百生百世吧。

2010年5月31日 星期一

【南美】相遇在地球彼端

一封電郵,喚起一段跟瑞士朋友 David 相識的記憶。

故事發生於南半球某年夏天的午後,在阿根廷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巴士總站,準備坐巴士去與玻利維亞接壤的邊境。阿根廷這巴士站偌大,有很多月台,廣播都是帶著超濃阿根廷口音的西班牙語,沒辦法聽懂。著急之際,想找懂得說英語的遊客問一下,環顧四周,看見一位頭髮帶金帶棕背著大背包的男子,就走上前問。誰知他跟我坐同一班車,看看大家手上的票,他的座位恰巧編在我旁邊!這人就是 David。

從這一刻開始,我們接著五天都在一起。

記憶中這程巴士車程 25 個小時,我們在車上睡,在中途站下車竭腳。記得凌晨時份巴士去到阿根廷北面 Jujuy 一帶停下來,跟 David 在路邊吃小食,風很大,我們在風沙中說笑。過了邊境,來到 Tupiza,決定繼續一起到本地旅行社報名參加四日團遊 Uyuni 鹽湖和高原一帶。我們在 Tupiza 留宿一晚,第二天早上才起程。

傍晚,我們走上了某無名的小山丘,黃昏的尾巴影在四周泥紅色的房子上。初到高原的緣故,走上小山丘時我走得很慢,記得 David 拉過我ㄧ把。接著我們去市場買麵包和水,準備未來數天在路上用。晚上我們去了一家全是本地人的餐廳,David 堅持邀請我。

之後那幾天旅程,其實已經忘記得七七八八,依稀記得 David 很照顧我。四天旅程完結,我們分道揚鑣,我往 Oruro 去,他往別的地方去。過了幾天,我在玻利維亞首附 La Paz 市中心逛,從遠處看見 David,我衝上前,我們來了一個大擁抱,接著,又各自上路。

後來我返回香港,他回去瑞士。過了不久,他給我寄了一箱瑞士巧克力,還有用來弄 fondue 的東西。之後他跟我說,我可以隨時去瑞士看他,他住在湖邊,不過他要工作,不可以每天帶我去玩,他問我會不會駕車,會的話,在他上班的時候,我可以隨便駕他的車出去玩。那一刻覺得,他真的很誠懇。可是,我仍然沒去過瑞士。

又很久沒有聯絡。

相識後四年,在我的生日月八月,他給我發了一封電郵,他說:「不知道你會不會收到這封電郵,但我記得你的生日在八月。」

回覆了電郵,又差不多兩年沒有聯絡。

前天再次收到 David 的電郵,他說,他一直以為這麼多年來我會路過瑞士,可是還沒有,他已搬家了,已不是住在湖邊。他說他現在住的地方距離蘇黎世一小時車程,然後說,如果我要去瑞士的話,他一定會來蘇黎世接我,在電郵的最後他加了一句,要去瑞士看他:「it is easy - very easy!」

旅程中總會遇上不少過路人,交換過很多電郵和地址,很多人說要保持聯繫,但年年月月過去,誠懇地跟你保持聯絡的,又有多少?逐漸地旅途上的種種變成回憶的一部份,不存在現實生活之中。這次收到 David 的電郵,感覺是蠻強烈的。當天傻呼呼的我上前問路,還有沙漠上的風沙,或是因為走得慢而被他拉了幾把... 原來都曾經真實。

曾是萍水相逢的人兒,可否會再見?

2009年12月28日 星期一

「要發達,去千里達」

在阿姆斯特丹返港的航班,聽到另一種人生。

一位中國男子坐在我旁邊,看來五十多歲,會說廣東話,但他那髮型加西裝外套告訴我他不是香港人。他手戴金色大指環,還有金色手鍊和黑色珠鍊。過了不久,他問我:「你去香港?」我答係,他續問:「你老家係香港?」我答係,我係香港人。然後他說:「我老家喺廣州。」接著一如其他對話,問大家為甚麼會在途上。我在途上的理由只因二字,旅行也。

然後他說他在十二月二十三日已經開始搭飛機(對話那天是十二月二十五日),我驚訝他究竟從甚麼地方來,竟要搭一天的飛機才到阿姆斯特丹。他說他在千里達生活,幸好地理常識還不俗,一聽到千里達我就叫 Trinidad and Tobago!沒錯,千里達即 Trinidad and Tobago,一個位於加勒比海的小小島,在委內瑞拉旁邊。看著這在千里達生活的中國人,感覺像在看《尋找他鄉的故事》。

他帶點沾沾自喜地說:「我去千里達那時那裡沒有甚麼亞洲人,現在?又有中國人,又有日本人,又有韓國人,起碼幾萬人。」然後我問他在千里達做甚麼生意,我暗想,一定是開中國餐館吧!誰知他一字一字吐出:「我-開-ca-si-no,開 casino 好搵呀!」接著他介紹千里達的氣候經濟和社會,出口入口以至物價,處處椰林樹影。然後說:「要打工,全世界都一樣;要發達,可以去千里達。」不得不暗自說句,這口氣的確很「廣東」。他繼續說:「我過完春節回去千里達打算多搞幾個行業,我想開農場,千里達人不懂種菜,我想開發農業,我又想開遊艇製造廠。在千里達好多生意可以搞,不過那裡的香港人只懂開餐館。」可惜我沒有想過要發大財,我當然沒有說出口,否則定必被笑幼稚。

曾經去過千里達附近的古巴,知道來回加勒比海和香港,取道美國轉機應該會較快,於是我問他為甚麼取道較遠的歐洲轉機?他說:「美國海關那麼嚴緊,你知道我兩個手提箱都裝滿魚翅!如果經美國轉機,一定被充公,在歐洲轉機帶幾箱魚翅都沒人管!千里達四面環海,大把鯊魚,魚翅很便宜!」中國人果然有其路數。

後來,由於這位中國先生說話聲浪太大的關係,被前排坐位的乘客不斷回頭看他他也不自覺,我唯有支支吾吾點點頭,慢慢側過臉去另外一邊休息。

中國人,四海為家。記得當年去南美旅行,在阿根廷和玻利維亞的邊境,即離香港最遠處,一過邊境就看到一家中國餐館。

管你他朝真能帶幾箱魚翅榮歸故里,要離鄉背井,談何容易?

2009年12月27日 星期日

“You see, our family is very international”

這次在從羅馬飛到阿姆斯特丹轉機回香港的兩程航班上,聽到三個人生,以下是其一。

從羅馬去阿姆斯特丹,坐在一家四口的荷蘭人附近。在我旁邊是一位老婆婆,頭髮銀白,一口荷蘭語,有一個亞洲人般的鼻子,她跟丈夫和兩位年青女孩一起。她丈夫是典型歐洲老伯,頭髮稀疏銀白,大鼻子上架著圓型眼鏡。兩位女孩子不像歐洲人,溜黑頭髮,棕色皮膚,其中一位女孩穿了唇環,另外一位帶了 Che Guevara 式的帽子,圍著 palestine scarf。起初我見他們一家都說荷蘭語,就沒有跟他們交談。過了不久,老婆婆問我 “Do you want chewing gum?”,打開了話匣子。

婆婆說這是她跟丈夫的結婚三十周年紀念,一家人去羅馬慶祝。她望一望那兩位女孩,然後告訴我 “They are mexican girls actually. We adopted them.” 原來婆婆跟老伯伯於 1985 年去墨西哥旅行,當時正遇著墨西哥城大地震,萬多人死亡,他們無法回去荷蘭,就留在墨西哥一年,收養了這兩位墨西哥女孩,一養二十多年。我問婆婆這兩個女孩本來是不是姊妹,她微笑說“biologically not, but now they are.” 去年他們還帶這兩女孩去墨西哥看看自己的出生地。在飛機上,老婆婆一直把手放在女孩的大腿上,比親生的母女還得溫罄。領養兩個孩子,需要多少愛?

我跟婆婆說她的樣子有點像亞洲人,她非常驚訝我竟然察覺到她臉上亞洲人的痕跡。她說 “I was born in Jarkata of Indonesia”,當年印尼仍是荷蘭殖民地,婆婆的祖母是印尼人,因為貧窮,嫁給了當時在印尼當教師的荷蘭人,即婆婆的祖父。到老婆婆幾歲時,他們才搬到荷蘭定居。

說畢故事,婆婆一臉慈祥道 “You see, our family is very international.”

2009年11月1日 星期日

【希臘】愛琴海上的 liberation for China

Liberation for China,與政治無關,而是關於愛琴海上的一次邂逅。

二零零三年五月底的希臘晚上,有微風有星光。

我走出舺板,當時他獨個兒在舺板上近船頭的位置彈結他,記得他的頭髮大概是棕啡色與黑色之間,短髮微曲,架著黑色框的眼鏡。我站在船頭看海,他坐在舺板第二排椅子上,我們開始對話。相信我,那個情景有如 Jack 和 Rose 在鐵達尼號舺板初次見面般浪漫。

他來自瑞典,記憶中他在雅典讀法律,是一位業餘結他手。他給我彈奏他寫的歌,又即興作了一首名為 liberation for China 的歌,說是送給我的,他把這首歌唱出來,還教我替這首歌作伴唱。

不知聊了多久,我走進船艙休息。後來,他應該在 Ios 小島下船。我們交換過電郵,那次旅程之後大概一年我們也有繼續聯繫,後來一如大部分在途上遇到的人,失去聯絡。

愛琴海,一個我曾經覺得是我前生生活過的地方,它的一切對我來說都很重要。這段情境,很難忘,難忘更是因為這個人在愛琴海的黑夜都不忘為 liberation 發聲。多少年了,為中國 liberation 出了一分力的你,過得怎樣?

2009年9月18日 星期五

【摩洛哥】藍色天台上的 Torino 印記

說起 Chefchaouen,想起一位令人念念不忘的意大利男生。他跟我同樣住在 Pension Valencia。記得那晚我跟其他人在那藍色天台聊天乘涼,他跟朋友走上來。個子滿高,架著眼鏡,一頭微曲稍帶凌亂蓬鬆的短髮,穿著短袖恤衫,卡其色短褲。最叫我注意是他左手手臂上的紋身,沒有雕龍雕鳳,亦沒有像萬千老外那般紋一個簡體「爱」字,而是圍著手臂紋了一圈,大概兩三厘米寬,遠看像一條手帶,圍著蜜糖色結實的手臂,整整填滿一圈。從來對紋身沒有好感,但這樣簡單而有率性的紋身還真的是第一次見,加上那張面孔,很難讓人不心動。

不記得誰先開口,我們開始了對話。他不會說英語,卻會說西班牙語。記得他來自意大利的 Torino,亦記得當其他人都在沙發那邊聊天時,我們走到天台欄河旁邊,靠著欄河看著黑幕下小城的點點燈火。

又記得我們沒有講太多話,我們只站在那裡,很久很久,我們抬頭看星,我們俯下身看樓下小巷路過的人。沒有人因沉默而納悶,沒有人因無言而不安,就這樣站在那裡,第一晚如是,第二晚如是。之後,不記得誰先離開,就沒有再見。

其實並沒有甚麼特別,只是北非、異國、夜空、星夜,這些 die-hard 浪漫元素加起來令人想得太多。當時的情景已經忘記得七七八八,可偏偏就是硬要說難忘。難忘,或許是因為這次相遇給我留下一個後遺症:

當有天我去 Torino,將會忍不住留意旁人的手臂,尋找那圈記號。

2009年8月29日 星期六

【意大利】搭訕

獨個兒旅遊,尤其是女生,經常會遇到陌生人過來搭訕。友善或意圖不軌的,總有很多人借故親近。要說遇到搭訕頻率最高的地方,非意大利莫屬,單單在佛羅倫斯頭兩天,就遇到六位男人搭訕。遇到打招呼或吹口哨的人不多,要是搭訕,定必有步有驟有 storyline。相遇是緣份,儘管是短短對話,皆造就了難忘旅程。

搭訕一
中午時分在 Ponte Vecchio 附近河邊閒逛,一位看上去三十多歲、皮膚有點溜黑,名叫 Francesco 的意大利人走過來問我來自哪裡,他只會說一兩句英語,之後我們用簡單的意大利語和西班牙語勉強溝通。後來他說帶我去 Piazza Michelangelo,心想光天化日,應該沒有問題,有個人做伴也好,就跟 Francesco 去 Piazza Michelangelo,我們還走小路。途中在士多買了蘋果,邊走邊吃。無驚無險去到 Piazza Michelangelo,吃了杯 gelato,拍了幾張照片。回到市中心,Francesco 叫我去他家看看,傻的才會跟他去。我就說沒有空,叫他留下電話,有空才打電話給他,那我當然不會打。

搭訕二
同一天的黃昏,同樣在 Ponte Vecchio 附近,一位看上去最少有七十歲的老伯走過來,他會說英語,問我從哪裡來,然後說帶我去咖啡室喝佛羅倫斯最好喝的咖啡,情形就像金魚佬誘騙女孩上天台看金魚。如果他年輕俊悄一點,或許會考慮。:p

搭訕三
同一天晚上大概九點多,剛從超級市場買過晚餐。走路回去 hostel 途中,一位穿著筆挺西裝頗有風度的中年意大利男士從後走過來說他沒有帶手錶,想問我時間。當然,告訴他時間之後,他沒有離開。接著他自我介紹,名叫 Alessandro。他邊走邊把手搭在我肩膊上,還說搭膊頭是意大利文化,當然知道沒有這種文化,不過反正搭膊頭也不是甚麼一回事。之後他說帶我去吃正宗的意大利 pizza,我拒絕並說我已經買了晚餐。小女子我比較喜歡 pasta 呢!

搭訕四
第二天乘火車去 Spezia,火車上的座位是對座的。我在一位中年意大利男人對面坐了下來,當時這位男士正在看報紙,他的無名指戴著指環。過了不久,他放下報紙,開始跟我講話,問我從哪裡來、問我要往哪裡去。談話間,發現他已脫去無名指上的指環。

搭訕五
同一天在火車上,坐我旁邊的人下了車,剩下了空位,一位中年意大利男人從另外一個座位調過來。他站在我前面,一隻手放在胸前,微微鞠了一個躬,問我他可否坐在我旁邊,然後自我介紹說他叫 Nicola,他說他是一位建築師。談了不久他就要下車,他又微微鞠了一個躬,跟我握手然後離去。

搭訕六
同一天同樣在火車上,擔心搭錯車,所以向火車上的驗票員查詢。這驗票員滿頭花白,看上去大概像六十多歲的大叔。問完之後,他繼續工作。過了不久他走過來,坐在我旁邊自我介紹,他叫 Antonio,只會說意大利語,接著說要教我怎樣看意大利的火車票,他邊解釋車票的每一欄邊摸我手背,我顯得有點不耐煩。他站起來說要繼續工作,他給我留下電話號碼,希望我下一次來意大利的時候打電話給他,溫柔的意大利大叔真可愛。

2009年3月27日 星期五

【意大利】離開威尼斯,尋找愛


旅遊節目剛介紹威尼斯,例牌的 gondola 和 Piazza San Marco 。威尼斯人?除了每年二月帶著面具參加嘉年華的威尼斯人,似乎所講無多。

我沒有去過威尼斯,對威尼斯人的了解,僅限於這次對話。

凌晨時分來到佛羅倫斯,隨意走進一家位於火車站往 ponte vecchio 路上的旅館。四十多歲的男主人被我的午夜探訪吵醒,沒有 giorgio armani 男模的俊俏,他個子不高,兩鬢斑白而帶點陰柔。記得我的房間,面對著一家古老大宅,早上聽得見遠古鐘聲;往窗外看,看見鴿子。

某個下午,跟旅館主人閒聊。問他是不是佛羅倫斯人?他說他是威尼斯人。

威尼斯,令遊客充滿無限幻想的地方,對來自這個地方的人難免感到好奇。心想,眼前這位威尼斯人,為甚麼不住在威尼斯呢?

他說:「威尼斯太小了,找不到愛。」

威尼斯除了遊客,就是老人,你找不到理想,找不到愛情;他說著,彷彿對威尼斯沒有留戀。於是,幾年前他來到佛羅倫斯,用心經營這家旅館,希望找到愛情。

我問他:「那你找到沒有?」

他說:「經營旅館太忙了,我走不開,這幾年日日夜夜守在這裡,還未找到愛。」

我笑說:「對,還要在午夜被我這種旅客吵醒。」

他說:「不過我終於決定,請一位年輕人回來幫我打理旅館,是時候放開手了。這次,我希望會找到。」

多少戀人到威尼斯慶祝愛,多少威尼斯人別了故鄉尋找愛?

2009年1月14日 星期三

【古巴】星光下的 Geovany


這夜,我想記下 Geovany。

那年九月的某個晚上,背景是小鎮 Trinidad,那個滿是粉色房子的 Trinidad。沒有去過,或者說,沒有獨個兒去過的,大概很難想像這小鎮是怎樣的一種氣氛。古舊,卻充滿朝氣;親切,又彷如隔世。

在 Trinidad,無事不安,無事不可。

晚飯後,跟隨音樂朝 Casa de la musica (音樂之家)的方向走。記憶中那段路依依稀稀,石板路、星光、音樂、微風、微黃燈光、微潮濕的空氣。來到 Casa de la musica,已記不清楚表演細節,大概是先有 Rumba,後有 Salsa 表演。在舞者之間,認識了Geovany,一位在波多黎各出生,居住在古巴的典型非洲裔中美人。

我這個在古巴獨行的二十歲亞洲女生在他眼中竟是一位奇女子。在 Casa de la musica,也認識了幾位舞者,他們教我跳 Salsa。在古巴,舞蹈是比語言更有效的溝通工具。

晚了,要回民宿。

Geovany 邀請我第二天跟他去附近的加勒比海岸,相約下午二時在 Casa de la musica 的路口會合。跟相識不久的陌生人到古巴一處不知名的地方,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心態下,忐忑非常。回到民宿,把這件事告訴民宿媽媽,她對我的擔心感到驚訝,並說古巴人都是好人,著我不用擔心。

第二天下午,抱著見步行步的心態去赴約,Geovany 早已在等候。我們步行去巴士(馬車)站,乘坐馬匹邊走邊拉屎的馬車,往海岸線方向走。

下了馬車,再截順風車,終於來到沙灘,那個空無一人的加勒比海沙灘!

記憶中的那個下午,我們坐在岸邊,看著那藍得超現實的加勒比海。Geovany 在樹上摘下椰子,我們邊喝邊看海。他跟我說他的家庭、生活、夢想。我們看海,堆沙;他給我唱 Buena Vista Social Club 的歌,在水中教我跳舞。下午過去,我堅持看過日落才離開。

黃昏後,海岸一片黑暗,只有繁星。四野沒有街燈,也沒有車輛。我們靠著隱若的星光,往小鎮方向的公路走。四周只有叢林,不見人間煙火。本該有點害怕的我,在那夢幻得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存在著的一刻竟然不再害怕。不知走了多久,來到一個不知名的小鎮,我們乘坐人力車,在夜風中回去。

不知道自己身在哪裡,所以能夠忘記往常的自己,深刻感受這段仿似不存在的時光。記得那個晚上,風很大,我在人力車上瑟縮在 Geovany 身旁。人力車一直走一直走,到了 Trinidad小鎮外圍,我跟 Geovany 再漫步回去。Geovany 邀請我到他的家跟他媽媽見面,一位非常典型的中美婦女,身材略胖,皮膚溜黑,她給我弄了傳統小吃。吃過後,Geovany 送我回去民宿。

到達民宿門口, Geovany 說:「我很沒運氣。」我問:「為甚麼?」他說:「因為明天你就要離開。」我說:「我們要為相遇而感到幸運,況且某天我們會再見面的。」就這樣,我們道別,在星光微風下。

第二天,我準備乘坐巴士離開。收拾好行裝,離開民宿,發現 Geovany 竟然在路口等我。我問他怎麼知道我離開民宿的時間,他說他不知道,所以一大清早就來等候。

這次是真正的道別......

踏上巴士,看著窗外的 Geovany,我們都淚濕。記得他站在人群後面,靜靜的跟我揮手,我心裡很難過。旅途中遇上很多難忘的人,感受那些只有我倆才能體會的感動。回到香港後,收到 Geovany 的信,我回信了,可是再沒有他的消息。

我為相遇而感激。

今夜記下 Geovany,願你平安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