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1月10日 星期日

【摩洛哥】青春流轉


闊别六年,重回北非山城。小城依舊,人事彷似全非。

記得六年前來到西班牙的最南端,等待載我漂洋過海的船,往未知的非洲大陸前進。出發前,西班牙室友還對我千叮萬囑。一海相隔,一邊等待船兒,一邊遙看對岸的非洲大陸,期待一場華麗冒險。一路上顛顛簸簸,好不容易來到山城。那陣子,遇上幾位難忘的人、遇上幾件窩心的事、在天台看過幾顆流星、喝了幾杯薄荷茶,在山谷迴旋的可蘭頌經聲中,還以為自己是一千零一夜的故事主角。

六年後再走那年的路,路較以前好走,公車班次較以前多,遊客多了,不知怎的頌經聲好像短了。當年的藍色光影旅舍再也找不著,在夜空下抬頭也沒看見流星,尋遍街頭巷尾也找不著當年的心情。我想哭。當年給我弄薄荷茶的管家、在天台上跟我沉默相伴的旅人、還有她、還有他,都往哪跑了?

熱情淡卻,我安慰自己說這是對小城熟悉的緣故,而其實,心底不肯承認的,是青春流轉,是給生活磨掉了菱角。

2013年10月14日 星期一

實在




不久前才去了一趟越南,點點滴滴還未被全記下,然而我竟又重返這國度,一待待了大半個月。

從越南回來,晚上到家,抵家不久後就昏昏睡著。在睡夢中,我看見西班牙的阿爾罕布拉宮,夢見我的家在阿爾罕布拉宮附近,用餐時還可看到皇宮的庭園和聽到流水淙淙。我沿著阿爾罕布拉宮的下坡路一直往下跑,跑啊跑,就這樣跑出了夢境。醒來,奮力的想再次進入夢境,但徒勞無功;房間的百葉簾透進微微光亮,那一刻實在有點時空錯亂,究竟人還在越南、在阿爾罕布拉宮,還是在我的斗室裡?

從來都是一個不 (願) 計畫的人,對於將來的事我毫無頭緒,只依憑過去與回憶存活著。下個星期、下個月或是明年的事我不曉得,然而那些夢境與過往,卻清晰可見。此刻耳畔聽著 Cloud Atlas,這故事本來就關於時空穿越,六生六世,盪氣迴腸而憂傷。忽爾忘了今夕何年,明天何世,可在這些回憶糾結時空交錯的脈絡裡,竟找到我感覺最實在的片刻。活著,於我的演繹。

2013年8月3日 星期六

【西班牙】吉卜賽鄰居

白天的天台與我
相隔數個月,回到小村子,原本空著的隔壁房子住進了吉卜賽人。

小村子位在山谷,甚麼聲音也顯得特別響亮。尤其在晚上,寂靜得只要你大聲一點說話,鄰居都能聽見;只有一條狗在吠,整條村也有迴響。

那個晚上大約凌晨二時,在沒有網路也沒有夜生活的村子中,我們一早已經進入夢鄉。忽然間,一陣巨大的手風琴、小提琴和叫囂聲突然響起,聲音大得我整個人也被嚇得彈了起來。

聲音由遠至近,好像有人在村子的巷里間邊走邊奏樂。越來越吵,越來越近,最後在我們鄰家停了下來。跳舞聲、踏地聲、樂器聲、吉卜賽式叫囂聲,比之前更亮更響。

天呀,凌晨二時,怎麼了?我打開窗,發現對面的人家也同時打開窗、亮了燈,相信整個山谷的人已被吵醒。對面的人家探頭看了看就把窗關上,可我實在睡不著。吉卜賽鄰居的家門是敞開的,從對面房子的牆上還能看見他們起舞的影子。

吉卜賽鄰居人多,又醉昏昏,我們不敢下樓叫他們安靜。我只好向著窗外大大的“shuuu”了一聲,在響亮的樂聲下當然不湊效。然後,卡先生在窗邊喊 “silenciooooo”(即 “silence”),也不管用。於是,我們竟想到走到天台去,在天台撿小石頭,鼓起勇氣在黑暗中向他們家門外的小巷拋下去。拋了幾顆小石也不管用,他們還拍掌!

平常頗為喜歡吉卜賽人的我也沒法子,唯有在黑暗裡清一清嗓子,用了我平生最響亮的聲線大喊 “silenciooo por favooooooooor”(即 “silence, please”)。就這樣,那個凌晨在這個西班牙最高山脈的山谷深處,有帶著中國口音的西班牙語在迴旋。可是嘛,這把中國口音的西班牙語也鎮不住吉卜賽熱情,結果我唯有氣沖沖的蓋著頭試著睡。大概凌晨三時多,看來吉卜賽鄰居終於累了,音樂停止,山谷回復寧靜。

當下實在生氣非常,但回想過來,年少無知時我也曾跟西班牙朋友們在午夜鬼鬼祟祟的偷按人家的門鈴,把人家吵醒,然後逃去。怎樣比吉卜賽鄰居也比我們的惡作劇來得大方。況且這大概就是吉卜賽的生活方式,高歌起舞,無分晝夜。這個世代流徙的民族哦,在任何社會上都未被尊重過,偶爾放縱敲醒村裡人的好夢,或許也是難怪。

2013年7月28日 星期日

【西班牙】情意結



Mecina Bombarón, Granada

數個月前我才寫過「想不到過了四年,我竟重返這西班牙最高山脈深處的山谷小村莊」,更想不到的是,這話說了不夠六個月,我竟又重返這山谷來。前兩次來小村莊都正值隆冬,這可是第一次於夏日前來。

四年半前我就對自己說過,我渴望某個夏日回來,看山谷薔薇盛放,沒想到這渴望就這樣實現了。

果然,冬日時草木凋零了無生機的小村子,到了夏日,是另一番景象。薔薇、玫瑰,百花怒放;但即便如此,凡用心感受,就或能發覺這些山谷村莊的生氣彷彿有一點點不妥。不管百花如何齊放,風光如何明媚,這裡依然充斥著一種無法教人豁然開朗的氛圍,我想,這大概源自我曾說過的那份沉鬱。

當今西班牙所立足之地呀,曾被阿拉伯人佔據了八百年,而八百年,可絕不是短時光。小村莊位處的阿普哈拉斯山谷,是當年阿拉伯人逃難、隱姓埋名之所、是八百載輝煌消逝前的最後場境、是阿拉伯人逃回北非前走的最後一段路途。這地壓根底兒就註定跟整個歡騰的西班牙不一樣。

這十年來,進進出出西班牙不知多少遍。從北走到南,從南走到北,才發現這一個沉鬱的地區竟令我最著迷。對這地區的喜愛,原來,更勝加利西亞的風光如畫、更勝巴塞隆那高第的鬼斧神工、更勝沿海的綠水細沙。

情意結,就是這麼一回事。

2013年7月15日 星期一

【越南】歷史


還記得那讓我安靜地度過午後小時光的中華會館麼?

話說會館門廊旁邊掛著十三位會安華僑抗日烈士的遺像,我隨便拍了一張照片,沒考究他們的故事就陶醉於自我的寧靜小時光裡,照片還失了焦。

直到回來後讀古城歷史、蒐集「葉同源號」資料,才驚覺歷史是那般的縱橫交織著,在不同的角落呈現出來。原來在這十三烈士當中,上排右起第三位名叫葉傳英的烈士,就是現在「葉同源號」主人的父親!葉傳英先生於二戰期間參與抗日工作,後被日軍拷打毒害而犧牲。

在會安時曾聽說有一首當地華僑家傳戶曉的歌曲叫《夢允正》,一直也不曉得夢允正是甚麼意思。蒐集資料時才發現《夢允正》所道的正正是這十三烈士的其中一位,上排左起第二位的羅允正烈士。然後又發現,羅允正原來是葉傳英烈士弟弟葉傳華的摰友。羅允正烈士為國捐軀後,他的姪兒有一天夢見這位已過世的叔叔,因此與葉傳華先生創作了《夢允正》一曲以紀念他。

沒想過這些我本來毫不在意的照片,竟與那麼多家多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連;沒想過「葉同源號」主人的父親,竟是其中一位烈士;更沒想過這樣一個我們都不在乎的門廊角落,竟能道出那麼多華僑故事。

歷史是那樣一環扣一環地交織著,影響每個家族的命運。知道歷史,就發現歲月一路走來不易,某年某月某日某地發生的一個事件,都在以後的每一刻以不同形式開花結果。

「我又回到了會安,這兒有我的家園,這到處都是朋友,這兒誰都最愛自由......  我又回到了會安,這兒有我的家園,這裡有我的朋友,只有這裡是我故鄉....」《夢允正》一曲如是流傳著。

要不是那段歷史那段友誼,你我此刻不會在傳頌著這歌吧?

* * * * *
參考資料:有興趣看有關葉傳英烈士及其家族更多的資料和歷史照片,可按這裡。

2013年7月14日 星期日

【越南】老店


古城裡有很多老房子,就有這麼一家特別吸引我,那就是「葉同源號」。當古城的老店大多被改造為餐廳旅舍、原有的牌匾要不被拆掉或是被蓋著時,「葉同源號」門前仍掛著「葉」字燈籠,兩邊柱欄刻著的「葉同源」仍在。

「葉同源號」門前的木牌子刻著「綾羅綢紗 紡綢絨緞 書籍圖畫 丸散丹膏」,門外下方的玻璃窗橱都是古玩。店子的門雖是開著,但裡面總是昏暗,門前還有在午睡的狗兒,一切一切加起來就那麼懶洋洋的叫我這位天外來客不敢把它驚醒。

有意無意的,經過「葉同源號」很多遍,每次都在門外凝望,就像偷看暗戀對象又不敢上前表白那樣子。離開了,卻又念念不忘。

「葉同源號」的老照片。照片是 CCTV 紀錄片《走遍亞洲》之《走進越南系列 - 中部尋古之旅》的抓圖。

回來後做了一點資料蒐集才發現葉氏家族在當地可曾是一大客家望族,祖先早於 1856 年就從中國來會安賣藥,創辦了「葉同源號」,這房子在 1900 年建成,至今仍住著葉姓後人,葉氏家族在當地抗日、教育和藝術等方面都貢獻良多。除了房子本身是一大瑰寶,店內的歷史寶藏還多著。

當下沒走上前「表白」或許也不是壞事,留下遺憾才有回去的藉口。唯望「葉同源號」一直的經營下去,待我回來。
  

2013年7月6日 星期六

【越南】專注

 
在古城一角,一家不知多少年歷史的江戶式房子前,這男生就這樣坐在高凳上看書。

也許他是這房子的主人,也許他騎著腳踏車從老遠到這片小空地來。他無暇賞老房子,也沒有把椅子靠在牆邊找個依偎,好像有甚麼非得立即看不可。

房子老得磚瓦好像快要塌下來,木窗木門也陳舊得要發霉,男生專注不動彷似要在這兒坐至永恆,一位無聊的過路人悄悄拿出照相機把這刻凝住。

誰是誰的風景?書吸引看書人的目光,看書人吸引了過路人的目光。

2013年7月5日 星期五

【澳洲】記我們

無意中找回六年前好友寫給我的文章,他寫這篇文章時,我正在離開澳洲的航班上。

那是人生低潮,前往探望當時在澳洲生活的好友。其實也說不上「探望」,而是我需要他,要是沒有他,那些日子我也不曉得當怎樣熬過來。

回想當天的笑與淚,一起追過的夕陽,一起在房間裡為著各自的憂愁而流過的淚,因為這位好友,淚也變得甘甜。

對於澳洲的一切已沒印像,唯一的憑據就只有這篇文章,而記下的不是澳洲,是我們。人生中有多少人會為自己寫一篇文章?感謝生命有你。

「妳飛遠了,這一刻你在二萬五千尺的高空上,穿過了澳洲中部那片紅色大陸,俯瞰過那塊閃爍著不同色彩的石頭。這七天的旅程,在六個小時前,我們在禁區外輕輕的擁抱了一下,並沒有多餘道別的話,我心不在焉看著不遠處的報攤,想起妳想買一些數獨的書,還沒說出口時已再看不到妳了。

那一個晚上,妳看著天上的星星,興奮地說著嗅到那間正在用古式火爐暖著的房子,透出來燒焦味道真的很香。妳看起來很快樂,我更相信這幾個月來發生在妳身上的事,並沒有變走了妳,妳的靈魂彷彿還是留在布宜諾斯艾利斯的空地上跳舞,那天在海灘上我們追著夕陽時的妳,妳知道嗎?那時候,我已想起了那句彷彿只屬於妳的歌詞: "多虛罔,亦放肆追趕,你是傳說那種絕世的風光",難道我能說這一切一切都只是源於夢嗎?當現實中一切一切思念都只可以源於夢的這一回事時,我們的青春仍然在這靈與慾的渴望中折磨著,在五十年後的今天,當璀璨都沉澱了,留給妳這位旅人的究竟是些甚麼?

安靜的晚上,我們各自佔據一角回望過去,仍然是無法改變的是突如其來的悲傷。安靜有時令人痛苦,關燈了,我輕輕掩上房門,妳突然醒來,我奇怪這樣醒睡的女孩在平常的日子是怎樣睡著,我能怎樣想像妳是如何走遍南美洲和歐洲,在陌生的語言下,仍能穩穩安睡。

輕聲!我們一直追尋著甚麼而來到這個世界,然後因為某種某種及某種的可能性下,來到墨爾本這個城市,穿過五光十色的商店,還有看著身邊在街道上穿梭不停的外國人和中國人,妳問我,這裡究竟是在香港還是在澳洲呢?在機場到我家的路上,妳指著沿路的風景很像墨西哥,指著這間這間屋子是美國的建築風格,這間這間屋子是英式的,還有德式的屋子都在屋頂上加上間條的花紋。在藍色的天空下,襯托著帶著草味的輕風,我喊著冷,妳卻說剛剛好的溫度,原來我已來了這裡五年,我的孤獨都已不經不覺間遺留在每個車廂的每個廣播,尤其在這昏昏欲睡的車廂中,我已開始分不清楚那裡才是我的家,每次的九個半小時之後,踏在另一個家的土地上,究竟甚麼時候,我才能習慣這裡才是我真正的目的地呢?

"All my bags are packed. I'm ready to go. I'm standing here outside your door. I hate to wake you up to say goodbye……",晚上和妳愉快地哼著這首歌,連我那拙劣的發音都變得完整。還有那段前往海邊的路上,看著妳的笑容突然就哼起 "Quizas, quizas, quizas. Estas perdiendo el tiempo, pensando, pensando”,妳告訴我 Quizas, Quizas, Quizas 就是解 Perhaps, Perhaps, Perhaps,,親愛的夢,"Perhaps" 原來就是我對妳的印象。

寫著寫著,我才發覺自己真的不懂得再怎樣用文章來表達自己的所感所想。Quizas,能和妳一起喝醉,和妳突然間一起跳舞、唱歌,拍下一個一個我眼中妳最美的角度,和妳做著一個同樣愚蠢的夢,都是幸福的瞬間。」-- 甘草

2013年7月1日 星期一

【越南】無憾


「傍晚五時五十三分,是傳說中向晚不晚的 magic hour。天將黑未黑,時光以不存在的姿態徘徊於白天與黑夜之間。魔幻時光極美,這是將自身從世界抽離的理想時刻..... 此時,我的右手邊是紅蛋黃般的落日,左手邊是逐漸靠近蠶蝕夕陽的黑夜,眼前是平靜如鏡的秋盆河,對岸是一排棕櫚樹和老房子,燈火零星地亮著,耳畔傳來遠處遊樂場旋轉木馬的樂聲。我深深吸了一口氣,腦海呼出四個字,是此生無憾……」

我在筆記本子如是寫著。

常常,讓我們感覺此生無憾的並不是完成甚麼壯舉、跑了十萬八千公里的馬拉松,或是攀上甚麼高峰,而是這些靜謐時光。其實我不曉得活著是為了甚麼,或許就為了儲集這些讓人感到「life is worth living」的片刻?

2013年6月29日 星期六

【越南】誰家

看景點、看天、看海。說到遊晃時其中一樣最喜歡看的,大概是尋常百姓家。

經過某些人家的門前窗前,我總會佇足良久,看了又看,走過了又回頭。

這些不知名的人家總是那樣的熟悉而陌生、溫罄卻又不知怎地令人愁傷,彷彿裡面藏著我一直嚮往的生活,嚮往卻又遙不可及。

那日天黑未黑之時,路過這戶人家。是一家傳統的老房子,旁邊長了棕櫚樹,房子看來看去既不像旅館也不像餐廳,陽台卻掛了燈籠,彷似房子的主人堅持活在東方的過去。

我站了許久,想像裡面究竟住著甚麼樣的人、又過著甚麼樣的生活。是為東方文化著迷的人?又或是落寞的畫家?裡面的擺設是不是古色古香的,有酸枝桌子和雕花的床框?主人會不會走出陽台來抽一口煙或是喝一口茶?

想著,難怪我總需要比別人多的時間來走過一條街。一家一世界。一戶一戶走過,一幅一幅畫面,原來每一次想像與嚮往,都是心靈盛宴。

2013年6月28日 星期五

【越南】細節

 
站在會館裡這中法合璧的建築前,我呆住了。仔細看那中式屋頂哦,還有雕了花朵和吉祥圖案的瓦當、歐陸式的裝飾與柱欄,還有還有,那誇張的藍綠對比。這不是完美組合的話是啥?

我詫異怎麼有些旅人在門外探頭看罷就離開。難道看不見這些令人讚嘆的小細節?而不留意細節,也能發現美麗嗎?

然後我又想,慢看好,還是快看,其實沒有準則。旅行如是,人生亦然,好些人在乎深度,好些人在乎寬度,本來就沒對沒錯,沒有誰比誰的好。

2013年6月25日 星期二

【越南】午後時光


在鬧哄哄的會安,要找一片寧靜還是有的,那不就是在遊人如鯽的街道上、且免費進場、工作人員也沒一個的中華會館。在會安遊大部分老房子和博物館,都需使用聯票進場;人們都往那些地方跑,偏偏這家漂亮的會館卻無人問津,人們多在門外探頭看看就離開。

還好,那我才可獨享那片午後小時光。

甫進會館,即有喘息之感。門外紛紛擾擾車水馬龍,門內迎接我的是兩排矮矮的盤景。會館中央是天后宮,對我來說兩旁的廂房才是靈魂。廂房塗了一層粉抹的藍,窗戶、欄杆和柱廊則是清新的綠。廂房顯然是中西合璧的建築,屋頂是中式瓦頂配鑊耳,柱廊卻像是法式雕花,教我想起歐洲那些湖邊小廊屋。踏進廂房裡去,才發現腳下踏著一片最叫我歡喜的圖案地磚,頭上是屬於上世紀的吊扇。


偌大的空間空空如也,最適合避雨、避過午後太陽,更適合避開街上喧鬧。在高底不齊的木椅上坐下來,拿出書本看了一會。再站起來,在廂房柱廊邊再走走看看,聽不到街外的嘈雜,只聽見庭院裡的雀聲蟬鳴。然後又再坐下來看書,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才離開。

踏出門外如返回人間,叫賣聲此起,摩托聲彼落。再向前走,特色咖啡店林立,坐滿看來閒適的旅人。此時,服務員在門外招攬客人,嚷著叫過路人進去喝杯咖啡。閒適,我也不懂得到底是一種姿態,或是心態。

2013年5月17日 星期五

【越南】當下


年紀越來越大,好像越厭倦重新認識一人一地。近年來去旅行時,除非是曾經去過的城市,否則只往小城小鎮跑去。厭倦在陌生的大城市學習乘坐不同的交通工具、厭倦帶著指南外出,只想帶一本對味的書避世去。

就這樣我繞過胡志明市、繞過河內,來到人家說只需半天就可逛完的小城,待了七天。出發前還想趁著這趟旅程沉澱近月起伏的思緒。回來後,才發現甚麼也沒沉澱過。獨個兒在河邊呆了六個下午、看了六天落日、在同一條小街走了數十遍,理當是思考的黃金機會,但我竟沒想過去,也沒想未來。大概這就是「當下」之意吧,滿足於眼前一刻,過去與未來都不重要。

2013年4月29日 星期一

【越南】古城‧不是夢


有些人有些地,朝思暮想多年,在腦海預演了千百回相見時要怎樣,還是派不上用場。數年前就想到這裡來,本想好好熟讀古城歷史、弄清其底蘊,好讓我以一種最合適的態度與她碰面。怎料我糊裡糊塗睡眼惺忪來到古城,還以為自己身在夢裡。

狄波頓說得沒錯,飛機大概是不太利於思考的交通工具。機艙外近乎單一的畫面對思考沒有幫助,心情還來不及轉化,就以極快的速度來到目的地。跟乘坐火車或巴士不一樣,移步換景,怎樣從此時空來到彼時空,一目了然。

不消一個多小時,從小瞌睡中醒來,人已從繁囂的城市來到會安。初見古城,是熟悉是陌生。前一個晚上工作至夜深那份陰霾還未散去,走在秋盆河岸,如同來自隔世的局外人。

天地蒼茫,微風徐徐。我站在橋頭,看眼前一河漁光閃閃,輕聲地跟自己確認:「我真的就在秋盆河,越南的秋盆河。」深呼吸一下,是夢裡沒有的百味交雜。古城,不是夢。

2013年4月16日 星期二

關於赤腳

在馬來西亞,脫掉我的 Avarca
在忙得天昏地暗的數個月裡,出現在腦海的竟是「赤腳」、「回歸大地」這幾個辭彙,浮現在眼前的是赤著腳在暖和土地上蹦跳的畫面。生活在大城市,除了到海灘或游泳池,總不能赤著腳上街,何況我從小就怕腳掌碰到髒髒濕濕的地板那種感覺。

令我對「赤腳」這回事改觀的大概是在印度一個小鎮,小鎮以聖湖聞名,要把鞋子脫掉才能走近湖邊。但所謂的聖湖又不是甚麼乾淨的地方,湖邊都有污水,還夾雜著星羅棋布的鳥糞和牛糞。要雙腳赤條條的走在湖邊,實在需要一點「豁出去」的勇氣。既然非脫鞋不可,要走得像避開地雷一樣也沒意思,就放開懷抱的走吧,管他地上有污水或是甚麼動物的排泄物。

走著走著,不知不覺腳步輕快了,心放開了,原來雙腳踏在暖和的土地上感覺如此美好,那是一種室內地板無可比擬的溫度與質感,是一種回歸自然的親近與踏實。

在越南的時候,有一天下午剛下過雨,濕漉漉的地面混合著街上的塵垢,水窪都是灰黑色。一位年輕的外國遊客卻脫掉鞋子,在路邊的石階坐下來,聽著音樂嘴巴吐著煙圈,雙腳踏在路上。在另一個風景區,一位越南女孩脫掉涼鞋,拿在手中,赤著腳的在上山的磚石路拾級而上,腳掌都是泥都是沙。我真有衝動走上前跟他們說:「你們脫掉鞋子的理由,我懂,我真的懂。」

早前工作忙得瘋狂,每天穿著高跟鞋上班,很累的話還會走得左搖右擺,更令人想念赤著腳在土地上踏實奔走,還有那種「髒就髒吧」的不在乎。與天地融合,用不著看大山大海,感受腳下的一方土地,何不是一種回歸自然。

2013年1月12日 星期六

【西班牙】拾栗記


Mecina Bombarón, Granada

想不到過了四年,我竟重返這西班牙最高山脈深處的山谷小村莊。這回跟卡先生來到他家人一片荒廢了的田地。

田野雜草繁生,旁邊倒有幾棵偌大的栗樹。雖剛過了栗子豐收季節,栗樹也被人家採得近乎清光,田野上還是隱藏著不少栗子,只要耐心的找,仍會有意外驚喜。

生活於大城市的我對田野事一概不曉,才第一次知道栗樹長這個樣子,又或是採栗子有甚麼竅門,用樹枝挑的、用腳踏的、怎樣選好栗子,實在是一門學問。


與卡先生俯下身子低著頭的在草叢裡找呀找,每當找到栗子我們就大聲歡呼,像找到甚麼寶藏似的,然後一起把這些長滿刺的栗子打開,看看裡面究竟藏著一顆兩顆還是三顆小栗子。撿著撿著,不經不覺口袋也滿滿。

離開田野時從山谷看開去天空變得深藍而微橙,我無聊的抱怨著:「怎麼栗子要長滿刺呀?一不小心就會被刺到呢。」卡先生卻認真回答:「這就是大自然的奧秘喔,長滿刺才能保護自己,不然就會很容易被吃掉。」生命何嘗不是一場奧秘,平凡的都市女生如我,前幾天還在營營役役埋首工作,今天竟在西班牙山谷深處聽他說大自然奧秘,為滿袋栗子歡天喜地。

晚上山谷的溫度跌至零下,在家中把栗子放在壁爐裡烤熟,與卡先生和卡媽媽在壁爐前分享,親手撿來的栗子格外鮮甜。甜在口中,暖在心頭,拾到的不止栗子,更是簡單微小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