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íjar, Almería
這是西班牙南部的白色小城 Níjar,我沒串錯啊,這是 Almería 省的 Níjar 而不是馬拉加省的觀光熱點 Nerja。來到 Níjar 時已近黃昏,Níjar 有這麼一口在 1859 年開始啟用的水泉,水泉前排有長長的隊,都是來打水的大叔大媽。他們邊排隊打水邊聊天,照片中的大媽要打兩桶水,所以比較慢,她跟一個又一個大概是當了一輩子街坊的大叔聊天,聊晚餐的食譜、聊兒子何時回來、聊今天的天氣比昨天熱。家中不是沒有水,但還是每天來打,為的大概不是泉水,而是看看這些老街坊吧。想起小時候看過的匯豐銀行電視廣告:「我唔係鍾意食麵,我係想見多你幾面」。
2015年8月8日 星期六
【西班牙】打水的意義
2013年8月3日 星期六
【西班牙】吉卜賽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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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天的天台與我 |
小村子位在山谷,甚麼聲音也顯得特別響亮。尤其在晚上,寂靜得只要你大聲一點說話,鄰居都能聽見;只有一條狗在吠,整條村也有迴響。
那個晚上大約凌晨二時,在沒有網路也沒有夜生活的村子中,我們一早已經進入夢鄉。忽然間,一陣巨大的手風琴、小提琴和叫囂聲突然響起,聲音大得我整個人也被嚇得彈了起來。
聲音由遠至近,好像有人在村子的巷里間邊走邊奏樂。越來越吵,越來越近,最後在我們鄰家停了下來。跳舞聲、踏地聲、樂器聲、吉卜賽式叫囂聲,比之前更亮更響。
天呀,凌晨二時,怎麼了?我打開窗,發現對面的人家也同時打開窗、亮了燈,相信整個山谷的人已被吵醒。對面的人家探頭看了看就把窗關上,可我實在睡不著。吉卜賽鄰居的家門是敞開的,從對面房子的牆上還能看見他們起舞的影子。
吉卜賽鄰居人多,又醉昏昏,我們不敢下樓叫他們安靜。我只好向著窗外大大的“shuuu”了一聲,在響亮的樂聲下當然不湊效。然後,卡先生在窗邊喊 “silenciooooo”(即 “silence”),也不管用。於是,我們竟想到走到天台去,在天台撿小石頭,鼓起勇氣在黑暗中向他們家門外的小巷拋下去。拋了幾顆小石也不管用,他們還拍掌!
平常頗為喜歡吉卜賽人的我也沒法子,唯有在黑暗裡清一清嗓子,用了我平生最響亮的聲線大喊 “silenciooo por favooooooooor”(即 “silence, please”)。就這樣,那個凌晨在這個西班牙最高山脈的山谷深處,有帶著中國口音的西班牙語在迴旋。可是嘛,這把中國口音的西班牙語也鎮不住吉卜賽熱情,結果我唯有氣沖沖的蓋著頭試著睡。大概凌晨三時多,看來吉卜賽鄰居終於累了,音樂停止,山谷回復寧靜。
當下實在生氣非常,但回想過來,年少無知時我也曾跟西班牙朋友們在午夜鬼鬼祟祟的偷按人家的門鈴,把人家吵醒,然後逃去。怎樣比吉卜賽鄰居也比我們的惡作劇來得大方。況且這大概就是吉卜賽的生活方式,高歌起舞,無分晝夜。這個世代流徙的民族哦,在任何社會上都未被尊重過,偶爾放縱敲醒村裡人的好夢,或許也是難怪。
2013年1月12日 星期六
【西班牙】拾栗記
Mecina Bombarón, Granada
想不到過了四年,我竟重返這西班牙最高山脈深處的山谷小村莊。這回跟卡先生來到他家人一片荒廢了的田地。
田野雜草繁生,旁邊倒有幾棵偌大的栗樹。雖剛過了栗子豐收季節,栗樹也被人家採得近乎清光,田野上還是隱藏著不少栗子,只要耐心的找,仍會有意外驚喜。
生活於大城市的我對田野事一概不曉,才第一次知道栗樹長這個樣子,又或是採栗子有甚麼竅門,
與卡先生俯下身子低著頭的在草叢裡找呀找,每當找到栗子我們就大聲歡呼,像找到甚麼寶藏似的,然後一起把這些長滿刺的栗子打開,看看裡面究竟藏著一顆兩顆還是三顆小栗子。撿著撿著,不經不覺口袋也滿滿。
離開田野時從山谷看開去天空變得深藍而微橙,我無聊的抱怨著:「怎麼栗子要長滿刺呀?一不小心就會被刺到呢。」卡先生卻認真回答:「這就是大自然的奧秘喔,長滿刺才能保護自己,不然就會很容易被吃掉。」生命何嘗不是一場奧秘,平凡的都市女生如我,前幾天還在營營役役埋首工作,今天竟在西班牙山谷深處聽他說大自然奧秘,為滿袋栗子歡天喜地。
晚上山谷的溫度跌至零下,在家中把栗子放在壁爐裡烤熟,與卡先生和卡媽媽在壁爐前分享,親手撿來的栗子格外鮮甜。甜在口中,暖在心頭,拾到的不止栗子,更是簡單微小的快樂。
2012年12月7日 星期五
濺出燦爛泥濘
這晚又在聽來自冰島的 Sigur Rós,Sigur Rós 的音樂總是脫俗空靈,而這份「空」,又偏偏是對心靈最實在的養份。這首《Hoppípolla》,在冰島語是「踏進水窪」的意思。看著片段,已經重播了五六回,不禁在想著「青春」這回事。
青春,從來都與年齡無關,只是心境變化。青春,大概是片段中的老人,像小孩一般忘形地用力踏進水窪,為濺出來的水花泥濘雀躍;青春又大概是老人們的惡作劇,偷偷地按鄰居的門鈴然後逃去;青春,又是如老人們一樣,與朋友大打出手,甚至頭破血流,然後和好如初;青春,又或許像老人們那樣在墳場嬉戲,而沒帶半點忌諱或感觸,縱使死亡近在咫尺。
不知從甚麼時候起,開始避開地上的水窪泥濘,免得把鞋子弄髒;又不知甚麼時候開始,覺得年少時的惡作劇幼稚無聊;然後又不知甚麼時候起,與朋友吵架後再沒有力氣去和好。這時候我意識到,青春正在一點點流逝。
然後回想,對上一次真切地感覺到青春是甚麼時候,腦海隨即閃過巴塞隆拿。記得那個夏季在巴塞隆拿,我們一次又一次在午夜凌晨時份,醉昏昏的走在街上,在人家門外亂按門鈴,然後在被發現之前匆匆逃跑,一直跑一直跑,按了幾家門鈴,正正跟《Hoppípolla》片段裡那老婆婆的惡作劇一樣。回看記憶,聲稱那時候的自己無聊透,可是壓根底兒,只是不肯承認現在的自己失去了那份赤子之心,亦不肯承認自己內心的黑暗面。
從網路上找來《Hoppípolla》的歌詞翻譯,十分喜歡其中幾句,「酩酊大醉/渾身濕透/脫掉膠鞋/裸足奔跑/破殼而出.... 即使滿是鮮血/我仍昂然前進」。讀著這幾句歌詞,再用心聽著旋律,彷似在喚醒心底裡已經封塵的青春。當年紀老去,仍能這樣忘形踏進水窪泥濘,大概是最大的幸福。
願大家都能尋回心中的孩子,再次在水窪上跳躍,濺出燦爛泥濘。
2012年9月23日 星期日
【西班牙】幸福
在這難得悠閒的周末,縈繞在腦海的仍是馬德里。
遊人如鯽的太陽門廣場掛滿了聖誕燈飾,拐個彎到主廣場來,
離開主廣場,經過太陽門廣場旁的路向 Gran Vía 方向走去,街頭賣藝者開始奏起各式各樣的音樂,
再往上走,
冬日馬德里,溫度在零度之間徘徊,我把雙手插在口袋裡,
2012年9月16日 星期日
【西班牙】生活
馬德里這個城市,從來就沒有認真的喜歡過她,但每次走進馬德里的主廣場,看到廣場內各種各樣的人以不同的方式為生活打拼,總是對生活帶來一種新的理解與盼望。
曾經有兩個聖誕節,都在主廣場上遇上同一位老伯,他坐在街角,面前放著一張小桌子,桌子上放有十多個玻璃杯子,剩載著不同份量的水,然後用捧子輕輕敲打杯子邊緣,譜出一首又一首旋律。廣場十份喧鬧,也許人們走過也不會察覺老伯的存在,更不用說那些鏗鏘卻微弱的旋律。就這樣坐在街角,等待知音人。
又有一回,在主廣場上遇上這位放肥皂泡的人,一個又一個肥皂泡,在光線下呈現出彩虹般的顏色。剛放好一個肥皂泡,遊人把它刺破,再放一個肥皂泡,頑皮的小孩又把它撞破。有些人路過,有些人撞破肥皂泡後離開,有些人給他一兩個銅板。他繼續的弄肥皂泡,為廣場帶來夢幻泡影。
生活本該充滿無限可能,可以是十多隻玻璃杯子,也可以是一個一個泡沫。仍在營營役役的我還沒有勇氣為自己的生活尋找另一種可能性,你的生活又如何?
2012年7月22日 星期日
【西班牙】窗外
Vejer, Cádiz
Vejer 哦,怎麼近日總在我腦海浮現?那高高低低的摩爾式白色房子、經歷了不知多少場戰役的城牆、伶伶仃仃的棕櫚樹、漫天珣爛的彩霞,加起來卻怎麼帶點憂鬱。這不是夢中才會出現的情景,也不是於前世才會出現的已經逝去的村落;這是我第一次來到 Vejer 時從租住的公寓看出去的風景。從客廳至房間之間,有一條窄窄的走廊,走廊上有一扇一扇木造的摺窗。那個黃昏,我從客廳走向睡房,從左邊的窗看出去是這幅不真實的畫面,這不是我一直以來想要尋找的孤獨而深邃的時刻嗎?我深呼吸,好讓身體每個細胞都把這一剎那記好。Vejer 哦,在往後的歲月,當生活失去重心時,我總想起你,若生命中有這麼一些地方是我的桃花源,那大概是你吧。
2012年7月13日 星期五
【西班牙】山城之夜
Vejer, Cádiz
這樣的日子總叫人想起西班牙來。西班牙哦,那一座一座山城,一點一點燈火,仿似是我心靈的避風港。那年在 Vejer 待了一陣子,大概是人生中心靈最平靜的時光。隔年又來到西班牙,怎麼不順路也要來 Vejer 一趟,就為了這一片安寧。那個晚上正直除夕,簡單的聖誕燈飾仍然亮著,從民宿的老牌電視看過倒數節目,就冒著冷打開陽台的門,看著這景緻,出神。沒有繁華盛世,說不出有甚麼動人,卻偏偏令多年後的我,想要時光倒流,回去那一夜。
2012年2月15日 星期三
【西班牙】樹上柳橙,眼中繁星
從灰濛濛的德國來到西班牙,這趟運氣好,留在西班牙這段時間天天放晴,與德國那灰得令人沮喪的冬季大相逕庭。西班牙盛產柳橙眾所周知,曾聽說華倫西亞在柳橙結果的季節空氣裡還會滲透陣陣橙香,就連西班牙語裡「另一半」的俚語也與橙有關,人們稱自己的另一半為 mi media naranja(my half orange),但這回才發現西班牙街上的橙樹真是多得讓我難以置信。在格拉納達和馬拉加,幾乎所有小鎮廣場和路邊都是一排又一排的橙樹,一顆一顆柳橙掛在樹上,沉鬱冰冷的冬季變得清新;看著街上一個一個橙色圓點,仿如眼中繁星,心情也再沒法子差起來。
2011年7月20日 星期三
【西班牙】嘆息之地
| 萬木凋零的 Mecina Bombarón,怎想到這裡曾是避難所 |
Mecina Bombarón, Granada
在西班牙境內最高山脈的深谷裡,有一處遺世獨立的地方,那裡的時間仿似靜止著,不曾前進。任西班牙在大眾眼裡如何多姿多采、如何熱情歡騰,這裡總以一種與世隔絕的姿態,百年如一地守著「摩爾人的嘆息」。這裡就是散佈在南部 Sierra Nevada(內華達山脈)峽谷之間的一群白色村落,統稱為 Las Alpujarras(阿普哈拉斯)的地區。
最後嘆息
跟西班牙眾多的白色山城不一樣,Las Alpujarras 的村落總帶著一份沉鬱。這份沉鬱,不是沒有原因。略懂西班牙歷史的都該知道,摩爾人自公元 711 年,統治幾乎整個當今西班牙和葡萄牙位處的伊比利亞半島近八百年。摩爾人是北非的回教民族,他們與南下的基督勢力糾纏了數百年。直到十三世紀初,摩爾人只剩下南部 Kingdom of Granada(格拉那達王國)的領土。凡被北方基督西班牙軍隊攻下的地方,人們被迫改信基督教,不願改變信仰的便逃到 Las Alpujarras 山谷中隱居,摩爾人在這裡定下來,在山谷中形成一個又一個村落。十五世紀末,格拉那達王國終於失守,摩爾王朝最後一位國王親手把城門鑰匙交給來自北方基督西班牙的國王,然後逃離,那時,他正正就是逃到 Las Alpujarras 去。現在從格拉那達前往 Las Alpujarras 的公路上,就有這麼一個路牌,寫著 "Suspiro del Moro"(摩爾人的嘆息),那是摩爾國王被驅逐時,最後一次回首看格拉那達的地方,相傳他遠看著 Alhambra 皇宮邊哭泣邊嘆息。Las Alpujarras 就是這樣一個地方,是避難所、是嘆息之地,是西班牙最後一個保留著摩爾文化的地方,卡先生說現在仍有不少詩人和藝術家隱居於此。下圖為 "Suspiro del Moro"(摩爾人的嘆息)路牌:
山谷深處有人家
卡先生一家都是格拉那達人,他的母親就在 Las Alpujarras 出生長大。有幸在三年前的聖誕節探望卡先生的家人時,他帶我來 Las Alpujarras 去看他母親的「祖屋」。卡先生母親的祖屋位於內華達山脈深處一個名為 Mecina Bombarón 的村莊,這村莊比稍為遊客所知的 Capileira、Bubión 和 Pampaneira 還要深入三個山谷。從地圖上看 Las Alpujarras 離格拉那達一點也不遠,但路途曲折,自己開車也要兩個多小時才到達。經過「摩爾人嘆息」的路牌,重經摩爾國王當年逃走的路,沿途迂迴陡峭,車的一面是深淵,冬天公路濕滑有雪,又不時跑出小動物,難怪臨出發之前,卡先生的母親不斷叮囑說 “¡No corras!”(車別開那麼快!)
來到 Mecina Bombarón,發現這裡寧靜得只要有一條狗在吠,整個山城也能聽見。山城中心只有小教堂、議事廳和一兩家雜貨店,週末的話,還會有微型跳蚤市場,賣著那些屬於八十年代的衣服。住在這裡的盡是老人,頭戴扁帽長著鬍子的老伯、穿著深色長裙子拄著手杖的老婦人,偶爾也會看見小孩在議事廳前踢球。
| 尋常人家 |
停屍間變客房
卡先生母親的「祖屋」已有五百多年歷史,曾是摩爾人的家!算一算,五百多年前,剛好是摩爾王朝沒落的時代。房子兩層高,還有地庫。因為房子建在斜坡上,第二層比第一層要大,所以客廳哦、睡房哦、廚房哦,通通都在二樓。一樓只有一張桌子、一間滿地放著核桃的儲物室,還有一間房門矮矮,門外掛著十字架的房間,我對這個房間特別好奇。誰知卡先生說,這個房間從前用作停放屍體和舉行喪禮,因為以前沒有醫院,如果家中有人過身,遺體就暫放在這裡,現在這個房間改裝為客房。停屍間變客房,西方人果然百無禁忌。卡先生說:「怕什麼?小時候我來這裡度假就睡在這房間哦!」我還是返回二樓好了。
燒啊,古董木頭
天色越來越黑,天氣越來越冷。這家有五百年歷史的房子沒有暖氣,只有壁爐。跟卡先生到地庫去拿木頭,地庫陰森恐怖。我問卡先生怎麼這些木頭看上去那麼舊,他說這些木頭是從前房子每一層天花的木條,祖父把天花的木條拆下來,換上水泥天花,那些木頭就放在這裡。心想,那不就是摩爾人建這個房子時所用的木頭?那也算是古董吧?要拿這些木頭去燒,實在很可惜。我們把木頭抬上二樓,卡先生嘗試生火,過了一陣子,哄的一聲著火了!那是我第一次用真正的火爐,想不到在當今的西班牙,還要生火取暖。飯後,山城的廣播器開始響起聖誕音樂。坐在窗前,看著山城晚上的零星燈火,在山谷深處過聖誕,是另一番滋味。這個為了逃離基督統治而建立的地方,滿山卻迴旋著歌頌基督的音樂,又算不算是一種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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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先生努力地為火爐"加油" | Mecina Bombarón 的聖誕夜 |
驢子與山羊
第二天早上,卡先生帶我去看他家人的果園,他說以前這裡種滿了檸檬樹、橘子樹和栗子樹,卡先生還跟我說了一個關於驢子與山羊的故事。他說 Mecina Bombarón 之前有一頭驢子,愛上一頭山羊,牠們每天都在一起。如果牠們分開,就悶悶不樂,東西也不願吃;如果牠們在一起,就會顯得很快樂,而且還會在同一個食物槽一起吃東西。這個故事,村子裡不少人都知道。沒有紛擾世事,微不足道的東西在山谷中也變成值得流傳的事。參觀過小教堂,我們回家收拾行裝,準備回去格拉那達。
Mecina Bombarón 沒有遊客,沒有來學佛朗明哥的亞洲人,也沒有蜂擁而來讀西班牙語的國際學生;除了寧靜,亦只有寧靜。在這裡,感覺自己是闖進了禁地的外人,於是我只拍了幾張照片,就把照相機收起來。這裡是一個需要用心記下,而不是被拍下的地方。之後兩年的聖誕去格拉那達探望卡先生的家人,要不天氣不好,要不時間不夠,沒有再來 Las Alpujarras。偶爾我會想起這裡,偶爾我會很渴望某個夏天,再來這個山谷看薔薇盛放。自私地不想太多遊客打擾這個世外地方,但還是想把它記下,和跟我一樣真正喜歡西班牙的朋友分享。
2011年7月13日 星期三
【西班牙】塞維亞的二三事
第一次到塞維亞(Sevilla)來,是好些年前的事。人們都說沒有來過安達魯西亞,就不算來過西班牙;而沒有來過塞維亞,也就不算去過安達魯西亞。
那時覺得這句話有點誇張,塞維亞好像沒有甚麼特別好看,那裡的阿卡乍堡不像格拉那達的阿爾汗布拉宮般鬼斧神工,猶太區的街道又不及哥多華的百花巷,只有那廣場的宏偉教我印象稍為深刻。或許有如朋友所說那樣,在塞維亞可以看的不多,感受的卻很多。回想起來,我對塞維亞的芝麻綠豆事,依然記得很清楚。
吃了很多天的西班牙菜,來到塞維亞,我想要吃意大利麵。來到一家餐廳,我用西語問那年輕英俊的服務員,餐廳有沒有意大利麵。服務員用一口安達魯西亞口音的西語回答說 "No tenemos pasta, mi alma"(就是說 "We don't have pasta, my soul")。天哦!聽著那ㄧ句 mi alma,窩心的感覺湧上心頭。這個音節是多麼的動聽,那是英語和中文無法相比的。同行的 S 先生說塞維亞人的嘴巴都很甜,mi alma(我的靈魂)、mi amor(我的愛人)都掛在嘴邊,連陌生人也稱作 mi alma,這片土地大概不會有甚麼惱人的事吧?吃不到意大利麵也沒所謂,簡單一句 mi alma,就足夠成為喜歡這個城市的理由。
又記得在準備坐夜車前往葡萄牙的晚上,飯後,我們來到一家小酒吧喝咖啡,S 先生驚訝發現這個小酒吧竟然有已經絕版的老虎機。S 先生說這款老虎機之前在西班牙很流行,可是被中國人破解了贏錢「秘訣」,這家公司把這款老虎機收回。S 先生說曾經有一位中國朋友告訴過他這個「秘訣」,所以他要考考記性,碰碰運氣。記得他不斷投進錢幣,按按這個鍵,按按那個鍵,不消幾會就掉下幾塊錢幣。然後又投進錢幣,又按按這按按那,又掉下好些錢幣。難得遇上這絕版老虎機,S 先生捨不得走,可是再不離開我們真的會趕不上巴士了!最後,他贏了十六歐羅,我們在塞維亞街頭奔跑,朝巴士站的方向跑,剛好趕上往葡萄牙的巴士。
我們還在那賣西班牙扇子的街上爭論究竟扇子是不是中國發明、還有那辛苦得來的塞維亞炸魚,還有,很多很多。塞維亞這個地方沒有教人很難忘,可這裡發生的二三事,過了這些年仍記憶猶新。這就是塞維亞的魔力嗎?或者就因為那一句 "mi alma",被塞維亞攝住了靈魂…
2011年7月12日 星期二
【西班牙】天生的歌者?
那個晚上跟卡先生和他的好友 Sergio 相約晚飯。身處佛朗明哥發源地 Granada,我嚷著要去看佛朗明哥。為免要兩位本地人花費高昂陪我到專做遊客生意的洞屋看佛朗明哥,我們來到一個頗為隱蔽的小廣場,在一家有免費佛朗明哥觀看的披薩店用餐。
餐廳很小,燈光昏暗,但仍清晰可見那木地板的坑紋和凹陷,那是多少歲月多少佛朗明哥踏腳磨成的。表演開始,有一位舞者,一位結他手,還有一男一女的歌手。驟眼看,那女歌手有棕色皮膚、深陷的雙眼、尖尖的鼻子,想她應該是吉卜賽人。
我好奇地問身旁的卡先生那女歌手是不是吉卜賽人。卡先生在安達魯西亞長大,也就是西班牙吉卜賽人口最多的地區,又怎會分不出來?卡先生說沒錯,那女的是吉卜賽人。大概對吉卜賽人有太多無謂聯想,水晶球、占卜師、流浪,我對她也特別留意。
先是佛朗明哥的結他和歌唱表演,男歌手打著拍子,女歌手開始歌唱。卡先生的好友 Sergio 突然說:「我認得那唱歌的女生!」Sergio 是一位耳鼻喉專科醫生,在附近一家醫院工作。他接著說:「這個女歌手之前來我工作的醫院看病,她因為唱歌而致聲帶勞損,她來看過我,我轉介她去動手術,叫她暫時不要唱歌,沒想到她就在這裡工作。」
聽他這麼一說,心裡有點戚戚然。吉卜賽是被遺忘的民族。也許在小巷彈奏老舊結他、也許在教堂前向遊客討零錢、也許在小酒館裡賣藝,人們從不留意,當地人更是避而遠之。吉卜賽人以哀怨的曲子聞名,我們都說吉卜賽人是天生的歌者;但我想,在這差不多被人人厭惡的土地,除了售賣自己的「悲哀」,還可以靠甚麼過活?是天生的歌者,還是為了生活逼不得已,只是一線之差。又有誰天生就會唱悲哀的歌。
2011年1月6日 星期四
【西班牙】午後 Monda
| 溫罄的小客廳 |
Monda, Málaga
想把在西班牙的點滴順序地好好記下,但來來回回西班牙很多遍,難免調亂了時序。這部落格絕對不是遊記或什麼指南,對人家來說甚或不值一提的東西,於我的記憶卻佔了一席位。
就像那年夏日跟朋友 F 先生及他的朋友 P 先生與他的太太度過了既平凡卻又難忘的午後。P 先生是馬拉加某酒店的廚師,他的太太是秘魯人。一行四人於馬拉加省的 Benalmádena 海邊用餐,飯後開車到 P 先生的家去。
為了避開紛擾的城市生活,P 先生跟他太太搬到馬拉加省郊外的山城 Monda 去,那是典型的安達魯西亞白色村莊。他的房子就像希臘小島的洞屋,牆身不是牆紙也不是油漆,而是粉刷得雪白帶點粗糙的牆,我就是喜歡那種凹凹凸凸;椅子舖了繡著印加花紋的墊子,椅子上是米黃色和草綠色的咕臣;浴室的天花是玻璃,陽光從天花玻璃透進浴室照射翠綠的盤栽;木製書架房滿了書,橫著放的豎著放的,沒有刻意把書架執拾得很整齊;客廳天花掛著阿拉伯吊燈,牆邊倚著結他,開放式的廚房放著大瓶小罐,廚房旁邊有樓梯通往上層,樓梯的顏色是希臘藍。還有,他的家沒有吵鬧的電視。
| 通往睡房的樓梯 |
雖然基本的西班牙語我還應付得來,但 F 先生及 P 先生那滿是 Andaluz 口音的西班牙語很多時候卻教我一頭霧水,尤其當他們談到畢加索,談到不同派別藝術的時候,我只能在話語之間猜。可是嘛,在這樣的氛圍下跟兩位熱愛藝術的人在一起,聽不懂他們的話也能讓人沾一點藝術氣息。在 P 先生的房子聊了一個下午,傍晚我們遊覽 Monda,剛巧遇上巡遊隊伍奏樂,不知是什麼節日,反正都不重要。然後 P 先生在街上遇上鄰居,他們在街頭站著聊,聊食譜,聊食材,聊烹調方法,聊了好半小時。然後,他們又遇上一位法國鄰居,F 先生說小小的隱世 Monda 竟然有秘魯人,香港人和法國人,真的是 "todo el mundo está en Monda!"(the whole world is in Monda!)。
黑夜,我們返回馬拉加城。跟這樣隨性的人過一個下午很難忘。我想大概是因為 -
It's always the people that matter.
2010年12月5日 星期日
【西班牙】山城短住
Vejer, Cádiz
緣起
跟這小山城的緣份源自一個小嗜好。我喜歡在地圖上隨意尋找陌生的地方名字,然後查看它們的資料。那時還未決定到哪裡上西班牙語課,就是想找一個地方安頓下來,待上一兩個星期。極度迷戀山城的我那次拒絕到城市去,於是在西班牙南部地圖上找,看到一個名為 Vejer de la Frontera 的地方,上網一看,頓然愛上。發現這小山城有一所西班牙語學校,於是決定放棄觀光遊玩,二話不說就報名,並託學校替我找房子。
室友
經過一夜「歷險」來到小山城。背著大背包來到指定地方拿取鑰匙,沿著指示到房子去。起初還擔心室友怎麼樣,我們會不會合得來。記得我打開房子大門,一位黑髮女生臉上掛著大笑容,很親切的大聲跟我說 ¡Hola!,身上的倦意隨即溜走。這位臉上時刻掛著燦爛笑容的女生就是我的室友 K,她是比利時及巴西混血兒,會說英語、西班牙語、德語、法語及比利時的 Flemish 語。大概是體內的巴西基因較多,她有一頭黑髮,性格極度熱情。除了室友 K,還有三位丹麥室友。丹麥室友說他們來西班牙學語言是免費的,皆因他們國家給每位年青人一畢資助,鼓勵他們到別國學外語。
山城
不知從何時起戀上山城,每到任何地方,可以的話,也必定會找個山城來晃一晃。喜歡高低錯落的房子,喜歡蜿蜒曲折的路,喜歡山城的鄰里關係,喜歡從高處俯瞰。在晴朗的日子走上 Vejer 高處,還可眺望非洲大陸。不像希臘聖托里尼島那般光鮮,不像墨西哥山城那樣熱鬧,不像意大利山城那樣艷麗,也不像西班牙其他山城那樣商業化,Vejer 是典型受摩爾文化影響的山城,瀰漫回教氣氛,寧靜而樸實。值得一提,從前 Vejer 的女性也是穿著回教的黑色罩袍的呢!
家
家,什麼才是家?大概使我產生歸屬感的地方,也算是半個家吧。以讀書為名,實際上我只是不願意住在旅館,想在這裡找個家。我在小山城的家是一所位於白色房子的公寓,房子中間有一個典型的回教式庭園(patio árabe),常常聽見樓下的西班牙大嬸晾衫時談天。房子的擺設浸透著七八十年代的氣息,房間前的走廊有一扇窗,可看見小城的全貌,我常在窗前發呆,這景緻大概是我最奢侈的享受。
生活
山城很小,花一時半刻就可以逛完,可是那段日子我沒有離開山城,一切起居飲食都在小山城發生。我大概在這裡度過了最慵懶的時光 - 每天早上起來上課,中午回家跟室友弄午餐,吃飽後,大家不忘秉承西班牙傳統午睡一會。睡醒後,跟室友 K 到天台曬太陽。曬畢太陽後,我們或去市場買菜,或去逛逛小城的特色店子。吃過晚飯後,跟其他同學聚一聚,有德國的、波蘭的、法國的、英國的,或在天台舉杯聊天,或去酒吧點點 tapas 喝喝酒,或在街上看人跳舞。
2010年11月28日 星期日
【西班牙、意大利】百世修來的「歷險」
話說那年我的意大利之旅完結,準備去西班牙南部一小山城上西班牙語課。距離這個小城最近的機場是西班牙 Cádiz 省內的 Jerez de la Frontera 機場,可是意大利又沒有航班直接到 Jerez de la Frontera,我只好從意大利 Pisa(比薩)先乘搭飛機去西班牙首都馬德里,再從馬德里乘另外一班航班去 Jerez de la Frontera。一直都擔心意大利去馬德里那班機誤點,會令我趕不及乘搭馬德里去 Jerez de la Frontera 的航班,所以買機票時已在兩個航班之間預留三四小時。
好了!典型意大利小型機場,果然誤點,在 Pisa 機場等啊等,極度焦急,擔心趕不及搭下一程飛機。梅菲定律十分準確(梅菲定律說「如果一件事情有可能向壞方向發展,就一定會向最壞的方向發展」),果然,意大利的航班誤了超過三小時,那我下一班從馬德里飛 Jerez de la Frontera 的航班一定是搭不了的。浪費了下一程機的機票,心情直插谷底,獨個兒旅行,沒人可以商量,硬著頭皮也要先去馬德里,真是「前路茫茫」!
在意大利往馬德里的飛機上,焦急的我遇上另一位同樣焦急的人,一聊之下,發現這位意大利女生同樣要去西班牙 Cádiz 省學西班牙語;跟我一樣,她也趕不及搭下一班飛機。找到同路人,心也安定下來。
可是,她告訴了我一個壞消息,就是當天最後一班馬德里飛 Jerez de la Frontera 的航班已經飛走,而巴士也開走了,火車並不是每天也去這個地方的。那即是說我無論如何那個晚上只可以留在馬德里,待第二天才搭巴士去 Cádiz 省。天哪,我真的不想,馬德里距離 Cádiz 有 7 小時車程,假若第二天才出發,那就多浪費一天了;況且,我第二天就開學。
到達馬德里,很多被航班誤點害得趕不及下一班飛機的人在航空公司櫃檯前鼓譟起來,有要求賠償的,有要求安排交通的,大家都很焦急。正當我在填寫投訴和賠償表格,認識到另外兩位同樣要去 Cádiz 省的意大利情侶,包括我之前在飛機上認識的意大利女生,我們一行四人都要去 Cádiz 省。意大利女生會說英語,意大利情侶卻不會,我們四人聚在一起,由意大利女生做翻譯,商量對策。我們最後決定立即在馬德里機場租車自駕去 Cádiz 省,那時已是晚上八點多,開車去 Cádiz 需要 7 個小時,那即是說我們要通宵駕車!別無他法,唯有這樣才可於第二天早上之前到達 Cádiz 省。
就這樣,我跟三位陌生意大利人開展了通宵橫跨大半個西班牙之旅。意大利情侶們開車,我跟意大利女生坐在後排。一路上有說有笑,他們唱起歌來,意大利女生教我意大利語。我們在荒山野嶺的中途站停下來用餐,然後又繼續上路。終於來到 Cádiz 了!那時大概是凌晨三四點。意大利情侶早預定了旅館,意大利女生亦已經在 Cádiz 市中心安排了住宿,只有我還要等待早上到來,乘公車到小山城去。跟三位意大利人道別後,我也沒有找旅館,多等數個小時就天光了,留在旅館並不划算。可是公車站又未開門,站外又沒有椅子,只好露宿街頭。雖然是夏天,但凌晨時分的風仍然很大,我找了個垃圾筒來檔風,在垃圾筒旁邊小睡一會,等待天明。公車站開門,下一班前往小山城的公車要到九時多才開出。來到小山城已經過了大半個早上,來不及上課。
可以重來的話我還是會選擇這樣子糊裡糊塗來到 Cádiz。旅行的美從來都不在於甚麼景點或名山大川,而是計劃以外的點滴及路上遇見的人。尤其當自己獨個兒旅行,遇到什麼事也得自己處理,或會遇上好人,或會遇上壞人;但當平安回到家中,回想起來,這些點滴還是教人會心微笑。有說「百年修得同船渡,千世修得共枕眠」,糊裡糊塗的跟這三位意大利人同機然後同車橫跨半個西班牙,這緣份也應該修了百生百世吧。
2010年11月25日 星期四
【西班牙】奔牛去(二)
奔牛節的開幕儀式,你看人真的很多,熱血沸騰!!
上回最後我說「整裝待發」是真的,每個去奔牛節的人都需要「整」一個紅白「裝」,最「正統」的莫過於白衫白褲加一條紅衛兵那樣子的紅領巾,並在腰間繫一條紅帶子。來西班牙之前,S 先生就提我記緊要帶一套白衫白褲來奔牛節。這裝束是融入本地文化的第一步,於奔牛節期間的 Pamplona,你可以看見成千上萬的人都穿著紅白色服裝。
我們把車子停放在 Vitoria-Gasteiz,然後乘巴士去 Pamplona。巴士站早擠滿了已進入半瘋狂狀態的人。我與挪威朋友先上巴士,我們一個金髮一個黑髮,明顯不是本地人,惹來車上的人的奇異目光與討論。挪威朋友跟我立即用西班牙語大聲說 ¡Qué calor!(好熱啊!),發現我們會說西班牙語,車上的人立即閉嘴。好,出發!
已忘了什麼時候來到 Pamplona,只見所有人,老人、嬰兒,甚至傷健人士,都穿上了紅白裝。街上搭了很多售賣小吃的 caseta ,大概是肉腸及 bocadillo(西班牙三文治)這類東西。吃東西時,頭上還放起煙火來,我們邊吃邊看。吃飽後,急不及待在路邊開始 botellón(之前說過,botellón 意思是指自行買酒在戶外地方喝的活動)。奔牛節的一個傳統是 - 狂歡一整夜,第二天早上當人們最昏醉的時候,才奔牛。因此人們通宵達旦在街上 botellón,務求以一個最昏醉的狀態,迎接翌日的奔牛活動。
朋友們早已買了一袋汽水和酒,都離不開 whisky、rum 和 vodka。我們在路邊調酒,調呀調,喝呀喝,喝完 rum 又喝 vodka,一杯又一杯。夜幕越低垂,人們越瘋狂,舉目四看都是拿著酒杯在路邊 botellón 的人。酒吧把音樂調得很大聲,人們在街上起舞。深夜,醉倒的人越來越多,躺在地上的人越來越多,嘔吐的人也越來越多。不知不覺,我也成為他們的一員。在香港,女生這樣子在街上喝醉好像是一件很丟臉的事,但在西班牙,who care?跟一眾西班牙人在街上醉倒,原來是無比暢快的一件事。說我膚淺也好,能夠不顧丟不丟臉,羞不羞家,痛痛快快的瘋狂一場,趁著仍年少輕狂,總得試一回。
過了一陣子,宿醉來襲,不能再留在 Pamplona 了。於是乘最早一班巴士返回 Vitoria-Gasteiz 休息,那時距離奔牛開始還有半小時。我的奔牛節到此為止,連牛的影子也沒看見。這也不要緊,就算沒有離開,看到奔牛的機會也是極微,因為人實在太多;再者,我也不想看奔牛,參加了一個如此精采的派對,心滿意足。
問自己有機會的話還會參加奔牛節嗎?答案是會的,但我希望我將會來參加 anti-san fermín 活動。 每年奔牛節前,都有一大群反奔牛節的 activists 來 Pamplona 抗議,奔牛鬥牛本來就是極其殘忍的活動,牛隻經過持續痛楚,然後噴血死亡。要我的刺激歡樂建基於另一物種的痛楚,我是絕對不能接受的。早就說過,我很喜歡西班牙,但有天我討厭西班牙的話,那必定是因為其對動物的殘忍。有人說奔牛鬥牛是傳統文化,我只能說一句:「傳統文化唔係大晒。」作為自稱「文明」的國家,就有責任以較人道的方法處理萬物,不是嗎?
這是今年奔牛節的第二日,其實看見有人被牛撞傷,我感覺很痛快,自作孽!
2010年11月24日 星期三
【西班牙】奔牛去(一)
All photos © lacabezota
Hendaye, France
每年七月六日至十四日是西班牙舉世聞名的 San Fermín(奔牛節),北部城市 Pamplona 整個星期都有狂歡派對、奔牛與鬥牛節目。事先說明我絕對反對奔牛及鬥牛活動,可是身在西班牙,沒理由錯過狂歡機會,志只在 fiesta(這一次就原諒我,我知道這很矛盾)。
跟 S 先生、朋友 A、朋友 F,以及兩位來自挪威的朋友從巴塞隆那出發去奔牛。幸好朋友 A 的家人住在距離 Pamplona 不遠的北部城市 Vitoria-Gasteiz,我們不用「趕頭趕命」,可以先駕車去 Vitoria-Gasteiz,在朋友 A 的家稍稍梳洗休息,第二天才去 Pamplona。
在朋友 A 的家休息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我們沒有直接出發去 Pamplona,而是去了朋友 A 家人的度假屋。朋友 A 家人的度假屋位於法國邊境,從西班牙 Guipuzcoa 省越過法國邊境後第一個看見的小鎮,名為 Hendaye,有草原有木條房子,一陣濃烈法國味兒。
天哪!朋友 A 的度假屋很漂亮耶!那是一家藍白色木條房子,位在小山丘草原上,還種了繡球花。第一層是佈置很細緻明淨的溫罄大廳,第二層是睡房,廚放和飯廳在「 半室外」,即是有瓦遮頭的室外位置。我們在度假屋吃午飯,除了我們六人,還有朋友 A 的家人及親戚,算起來也有十多二十人。朋友 A 的媽媽準備了很大很大一盤 paella(西班牙炒飯),我們則拿著酒在草地上跟一眾認識與不認識的人聊天。開飯了!圍著長桌子用餐,聊東扯西,舉杯又舉杯。
吃過午餐,我們離開這邊境度假屋返回 Vitoria-Gasteiz,真的捨不得這邊境小鎮。這是一個西班牙與法國都像又都不像的土地,似乎集合了這兩個國家的美好。再次返回 Vitoria-Gasteiz,整裝待發去奔牛咯~
2010年11月23日 星期二
【西班牙】小城 Sitges‧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All photos © lacabezota
Sitges, Barcelona Province
西班牙並非只有南部才有白色小城,東北部巴塞隆那沿海的 Costa Brava 海岸就有不少。之前介紹過距離巴塞隆那 2 小時車程的 Cadaqués,其實有另一白色小城距離巴塞隆那僅 40 分鐘車程,那就是被稱為 Costa Brava 明珠,亦是同性戀者天堂,多年來一直是 counterculture 表表者的 - Sitges。
在 Castelldefels 度假時,會抽空過來 Sitges 逛一逛,從 Castelldefels 坐火車來 Sitges 只需十分鐘。當西班牙仍在佛朗哥獨裁統治下,Sitges 早已是另類文化的中心。擁有開放氛圍和美麗海岸,難怪吸引了大批外國人在此長期居住,據說 Sitges 有三四成的居民為荷蘭人、英國人、法國人和北歐人。
第一次來到 Sitges 正直初夏,沿著大教堂旁邊的路走,走到一條有門拱的小巷,賣藝者坐在小巷石階上邊彈邊唱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我們被歌聲感動得不願走,在石階上坐了下來。不記得坐了多久,大概直至那歌聲深深印在腦海。臨離開 Sitges,要趕火車的我們不忘在市中心買一包 patata bravas(西班牙薯仔),配上 alioli 醬汁,邊吃邊跑去火車站。多年後,對 Sitges 的印象仍然是那句 "wherever you go, whatever you do,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歌詞;如此深刻,或許那是我當時想要跟你說的話。
| Sitges 俯瞰圖 (photo from melia-sitges.com) |
前往方法
在巴塞隆那 Estacio Sants 或 Passeig de Gracia 站乘坐 Renfe 火車,每 20 - 30 分鐘一班車,單程車票約 3 歐羅,來回約 5.6 歐羅。
註:Sitges 是加泰隆那語,不要以西班牙語的拼音方法來把它讀成 "Sit-hes",用英語的方法來讀更像樣。
2010年11月22日 星期一
【西班牙】避世
Castelldefels, Barcelona Province
「度假」對西班牙人來說極為重要,很多西班牙家庭都有一間度假屋。S 先生家人的度假屋位在巴塞隆那附近小鎮 Castelldefels,從巴塞隆那開車去只需三十分鐘。聽說細哨朗拿甸奴在 Castelldefels 也有一所房子,S 先生更說朗拿甸奴以前經常在 Castelldefels 的沙灘踢足球。
在巴塞隆那的日子,每當想遠離煩囂,就跑到 Castelldefels 去。
Castelldefels 沿著蔚藍地中海一路延伸,沒有巴塞隆那 Barceloneta 海灘的擁擠。身為巴塞人的 S 先生從來不會在 Barceloneta 游泳,要游泳,必定來水清沙幼的 Castelldefels!夏日的 Castelldefels 頗為熱鬧,整個鎮盡是來度假的巴塞人。西班牙人度假,一度就是一兩個月(皆因不少西班牙公司於八月放暑假,很多西班牙人於八月都不用上班)。每逢七八月,S 先生的家人都在這裡度假。他們的度假屋很美,有一個 250 呎眺望著地中海的陽台。
在這裡度過不少快樂時光。
很多個夏日午後,跟 S 先生一家在陽台上聚餐,吃著住家西班牙菜,喝著紅酒,看著地中海,談東說西,一吃就幾小時。S 先生的媽媽總會準備飯後甜品,都是我喜歡的 Sorbete de limón 或 Turron 冰淇淋。午飯過後我們或會去鎮中心走一轉,或會去海灘堆沙玩水。返回度假屋途中,順路買一瓶 Lambrusco,晚上烤比薩,看電影,就這樣過一天。
有些寧靜午後,我們沒有外出。男的在陽台看書,女的在門外邊聊天邊弄 ganchillo 西班牙傳統鉤針編織。記得有天我嚷著說要學 ganchillo,S 先生的外婆很用心教我。一位八十多歲的西班牙婆婆,一個二十來歲的中國ㄚ頭,如此奇怪的配搭,相處起來卻樂也融融。我學會 ganchillo,稱外婆為 maestra,她笑了。在 Castelldefels 亦過了一個生日,在那眺望地中海的陽台吹過生日蠟燭,許過生日願望,忘記許了些什麼,大概沒有實現。
2010年11月20日 星期六
【西班牙】仲夏夜之夢
夏天來了!說的不是正直秋季的香港,而是那年的西班牙仲夏夜 - 稱為 San Juan(加泰隆那語:Sant Joan)的節日。西班牙人稱 6 月 24 日為 Día de San Juan,即夏至,夏天來臨也。據說夏天來臨的前一夜,6 月 23 日晚上,是一年中黑夜最短的一天,這也是西班牙人狂歡狂歡又狂歡的一夜,以 fiesta 迎接夏日到來。西班牙舉國慶祝仲夏夜,其中以沿海及北方一帶最為熱鬧瘋狂。某年 6 月 23 日身在巴塞隆那的我,跟一眾西班牙人狂歡。我的仲夏夜,與莎士比亞無關。
| 傳統蛋糕 (photo from cuinaperllaminers.com) |
放煙火、跳火堆,San Juan 的節日傳統離不開「火」。據說那是給太陽打打氣的意思,於黑夜最短的一天為太陽加點火;聽聞「火」亦有洗去惡運之意,有點類似我們中國人的跨火盤吧。
| 跳火堆 (photo from wikipedia) |
在西班牙沿海一帶城市,San Juan 節的另一傳統就是到海邊去。加泰隆那俗語有云 "Per Sant Joan, el primer bany"(For San Juan,the first swim),大概有點像我們的龍舟水。約凌晨一時,我們起程去 Barceloneta 海灘。凌晨一時的地鐵擠滿了人,有如香港的除夕夜那樣跨張。狂歡派對還未真正開始,車廂裡的人已經極度亢奮,完全進入顛狂狀態。整架地鐵的人都在高呼 Olé Olé Olé Olé Olé,邊走邊玩人浪。Well,在球場上,在街上,在酒吧裡,聽到 Olé 並不稀奇,但在地鐵車廂內有這種氣氛,還真是第一次見。
沙灘早已擠滿人,還有很多火堆。人們開始放煙火、跳火堆、跳舞、喝酒,記得那夜我喝了很多 Vodka。我們大伙兒躺在沙灘上聊天喝酒,不少人在跳火堆,火堆很高,我真不敢跳。還有很多人趁著這黑夜最短的一天來個下水禮,當中還有不少人裸泳,男的女的也有,洗去一年的霉氣。就這樣一邊聊,一邊喝,一邊等待日出,迎接真正的夏日陽光。
夏日第一個太陽慢慢升上半空,人們也陸陸續續回家。巴塞隆那的地鐵還未開工,我們一大伙兒走路回家,街上至少也有過千人。整晚沒睡,還要走很長一段路回家,我累得半死。在這陽光不見使人愁的國度,為了迎接夏日到來,多累也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