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耳他有不少餐廳都很不 "user friendly" 地不設餐牌。除了之前提到的那家老咖啡店,其實還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本地餐廳,高檔的或中檔的,都沒有餐牌。他們採用新鮮材料,每早到市場買菜,甚麼新鮮就選購甚麼,有甚麼材料就弄甚麼菜式,餐牌根本不管用。
人類還是一種喜歡自己做選擇的動物。來到陌生的餐廳沒有餐牌,怎麼說也不習慣。老闆或侍應生走過來告訴我們當天有甚麼菜式,聽著一堆似懂非懂的名稱,通常我們都茫無頭緒。然後老闆或侍應生會跟我們推薦一款菜式,加上一句 "it is very good!" 或一句 "you will like it!",不太曉得是甚麼,不知道價格,就一個「信」字,欣然說好。
有時候我們會以小人之心來度君子之腹,猜想他們一定向我們推薦較貴的菜式。誰知到結帳的時候,發現費用通通都比我們預算的便宜很多。
在這裡上餐廳是一堂課,一堂學習把自己的胃口和錢包交給別人的課。吃著美味的食物,嚐到的不止是鮮味,還有信任。
2011年9月29日 星期四
【馬耳他】信任的味道
2011年9月18日 星期日
【葡萄牙】追逐
葡萄牙這個國家不斷在腦海迴旋,於是我想起了里斯本,想起了這座城市最古老的小區阿法瑪(Alfama),也想去了我們某年某月某日在阿法瑪的一場你追我逐;然後,我想起了在阿法瑪跟你聽見的一支 bossa nova,又,不知怎地昨夜你竟然闖進我的夢。
阿法瑪由摩爾人所建立,是一個位在山丘上極之動人的小區。Alfama 一字來自阿拉伯語 Al-hamma,解作泉源的意思。是不是跟摩爾人有著甚麼不解緣,凡摩爾人建立的地方都教我著迷。在阿法瑪,偶爾在街角,可以俯瞰憂鬱大西洋海峽,偶然會走進晾滿襯衣的尋常小巷,或是遇上鋪滿葡式藍白瓷磚的牆壁。
沒有帶旅遊指南和地圖的我們,幾乎是誤打誤撞來到阿法瑪的。那一回,我們來到山丘上一個瞭望台,山上房子的影子映在山下的房子上,站在那瞭望台,我們的影子被打在誰家的屋頂。身旁有一位皮膚溜黑看來像巴西人的歌手溫柔地唱著 bossa nova,隱若中聽見歌詞之間有一個跟西班牙語一樣的字 primavera。海水被烈日蒸發,從阿法瑪遠看朦朧的大西洋仿若夢。離開瞭望台,看見 Alfama 的路牌,才發現,之前一直在找阿法瑪,原來已經身在其中。
又一回,我們在阿法瑪一個分岔路吵起架來,死要臉的我一氣之下往山上跑,其實我知道你有追上來的,可我就是偏偏的不回頭,在一家教堂旁邊的小公園躲起來,然後再也感覺不到從後跟上的你。過了一陣子,我後悔了,返回旅館,以為你會在等,你卻不在。我著急了,就聽見門外的急步聲。你回來,我們相擁而哭,我跟你說對不起,你跟我道歉,我倆在那次旅程再沒吵架。
昨夜你追逐到我的夢裡來,我看見我們幼稚的胡鬧,一如往昔。
2011年9月12日 星期一
【葡萄牙】夢囈葡國
今夜,我想起這垂垂老矣的大國。
葡萄牙的國土面積不算很大,但她過去的歷史總讓人忍不住稱之為「大國」。這片土地就像照片裡那個正在 Praça do Comércio 橫過馬路的老人般,眉頭緊皺,臉上蓋不住的是風霜。
葡萄牙,跟其鄰國西班牙一樣,被庇里牛斯山擋著,這麼一隔,使這兩個以「牙」為結尾的國家的步伐千百年來註定跟整個歐洲不協調。殺戮無數,販賣黑奴,當殖民者縱然不是甚麼光彩的事,但這個曾經雄霸天下、以木船橫跨浩浩汪洋征服大半個地球、改變世界歷史命運的國家,還是教人甘拜下風。
是不是當年前進得太快、走得太遠?像龜兔賽跑那樣,跑在前頭的最終只會落後於他人。位處歐洲大陸最西一隅,歐洲近代的發展繁華仿似與這個遺世獨立的國家毫不相干。
她老去、她衰落、她風光不再,房子都破破落落、電車老舊得不時發出吱吱聲響,但她不憂愁、不哀傷,而是靜靜地向你展示著昔日的餘韻。站在里斯本那偌大的廣場遠看大西洋,或是乘坐電車從里斯本的半山走往下坡,我感到那股擋不住的震攝靈魂的大國風範,就像一位飽歷滄桑的老人,縱然如今默不作聲身體佝僂,但臉上一道一道的坑紋,總能告訴你,他過往的一些花樣年華。
2011年9月10日 星期六
【馬耳他】咖啡店
在瓦萊塔不斷尋找馬耳他地道小吃 pastizzi,無意中在 Triq Melita 和 Triq Zakkarija 的街角找到這家老咖啡店。在熙來攘往的街上,這家謙遜的老咖啡店顯得毫不起眼,沒有廣告牌,淡灰色的門面刻著小小的名字,是那種要不是你刻意地找,你走過也不會把它看在眼內的老店。
咖啡店內熱到不行,但每早還是坐滿享用早餐的當地人,如客亦如友。人們走進店裡,跟老闆說聲早安,然後甚麼都不用說,老闆自會端上一杯或沒加奶的咖啡、一份或走菜的三明治、或是一杯冰凍的柳橙汁,客人的喜好與習慣,這位認識你多年的老闆早已記在心內。
老咖啡店那六十年代的裝飾陳設讓你墮進時光隧道,銀色的鋁質牆壁、唇紅色的桌子和櫃台,黑色的圓腳皮製椅子,沒有印上笑牛圖案的咖啡杯子,令你忽爾發現,懷舊,說到底還是裝不出來。
這裡沒有餐牌,我點了豆蓉味道 pastizzi,正在考慮點甚麼飲料之際,老闆定眼看著我,他想了一想然後說:「Cappuccino?」老闆大概覺得我有一副看起來好像很喜歡卡布奇諾的樣子,就聽他的。
看著當地人在享用早餐,我拍了一張照片就快快把照相機收起來。在這數十年如一的老咖啡店,照相機仿似是一台格格不入的機器,我不想人們因為發現我在拍照而別過頭,不想人們因為被鏡頭對著而感到有絲毫的不自在。靜靜地喝著老闆替我選的卡布奇諾,我想,有時候,遊客還是該回去遊客的地方去。老店得以那麼多年來沒有變質,大概因為沒有太多遊客打擾。
第二天,我們還是抵擋不住 pastizzi 的誘惑來到咖啡店。跟老闆說聲早,然後他輕聲地問我:「Cappuccino?」
人與人的關係,就是這樣建立的。
2011年9月6日 星期二
【馬耳他】讓我,坐至天荒地老
人的情感很奇怪,你喜歡的人不一定英俊瀟灑,令你夢縈魂牽的地方也不一定最美。看過馬耳他的藍天碧海與千年古城,當卡先生問我最喜歡馬耳他什麼地方,我想了一想,竟吐出這個字:「Senglea。」
他驚訝我最喜歡的不是藍得像加勒比海般的 Comino,亦不是沉默之城 Mdina。也許這就是人與地的情感連繫。為何會跟一個地方產生感情,連自己都摸不著頭腦。
Senglea 是馬耳他三小城的其中一城,當地人又稱之為 L-Isla。搭公車至城中心下車,說是中心,其實只不過是稍為寬闊一點的行車路。往西北方的盡頭走,不見遊客,當地人越來越少。我們兩位外來客在小巷招搖,像是闖進了私人禁地。Senglea 沒有 Vittoriosa 那般優雅,沒有刻意包裝得古意盎然,有著的是活生生的生活,隨性簡樸,那些在窗前晾掛的床單、打開的窗、被微風輕吹的窗簾、半掩的門,彷似在告訴你:「嘿,我們在生活,請輕聲一點。」
走到 Senglea 盡頭是遺世獨立的 Safe Haven Garden(平安港公園),我詫異怎麼這樣美麗的地方會沒有人?公園末端屹立著一個雕刻了眼睛和耳朵的古老瞭望塔,塔上的眼睛千百年來在凝視海港、觀望對岸的瓦萊塔如何由零堀起而成為國都,耳朵歲歲月月聽著從撒哈拉飄來的風聲。從公園旁邊的小樓梯往下走,來到海邊平台,平台上是尋常人家的房子,屋前有一排面海的椅子,平台的右邊是小巷,小巷中段有一條石樓梯,引領你往另一條小巷去。
我脫下鞋子,盤著腿在木椅子上坐了下來,看著對岸的 Vittoriosa,感覺很是奇妙。一天之前我們從對岸遠看這城,這一刻卻在這城還看對岸,看的還不是同一個海港。在這裡坐了很久,小巷偶爾傳來狗吠聲、遠處船兒的馬達偶爾傳來的的噠噠聲,說不出這裡有甚麼特別好看,更是說不出的畢生難忘的時光。
我們都沒有說話,只是設法把那一刻牢記在腦海,把眼前的光景定格,框成心中的一幅圖畫。多麼難忘還是得走,沿著海邊小路往城門漫步,又是一段難忘的路。可以選擇嗎?我想,在這裡坐至天荒地老。
2011年9月4日 星期日
【馬耳他】古城黃昏
重返營營役役的生活,很是想念在馬耳他三小城(Three Cities)的時光。馬耳他的三小城包括 Vittoriosa、Senglea 和 Cospicua,與首都瓦萊塔一海相隔,遙遙相望,這種「座這城,看那城」的地理環境最是令人著迷。
身在地中海,身心也散漫慵懶起來。那天在瓦萊塔休休閒閒地吃過飯、散過步,不知不覺已經四點多。我猶疑是不是該改天再去 Vittoriosa,卡先生卻說:「這是馬耳他,不是香港耶。南歐夏日的白天很長,時間還多著。」對,我忘了地球的這一端日長夜短。
Vittoriosa 原名為 Birgu,在歷史上擔當著舉足輕重的角色。要不是這古城,馬耳他大概早在 1565 年鄂圖曼軍隊圍城一役就淪為回教領土,亦因為這一場勝利,Birgu 被冠上 Città Vittoriosa 的名字,即 Victorious City,勝利之城。多光彩的日子總會過去,騎士團後來在對岸建造了新首都瓦萊塔,Vittoriosa 從此失色。縱使如此,當地人仍然稱這古城為 Birgu,世代的習慣,大概很難改變。
我們在城外下車,走進城門,發現這裡幾乎沒有遊客,當地人也不多。偶爾聽到為宗教節慶而歡呼的年輕伙子,大部分時間就只有寧靜。來到 il Collachio 小區,聽說這裡有 Vittoriosa 最古老的房子。在小巷穿梭,我指著一家老房子說:「這家房子真有味道。」卡先生指著另外一家說:「不,那一家更漂亮,可以在這裡擁有一家房子就好。」我說:「可是我想要一家面海的。」卡先生說:「一家在海邊,一家在古城,也不錯哦。」我說:「看!那一家貼上出售的告示,快抄下電話號碼咯,你不是想要一家嗎?」我們邊走邊胡扯,笑聲劃破古城沉默。
走著,教堂鐘聲響起,參差不齊的叮隆叮隆,覆蓋整個古城,老人、坐輪椅的、拄著手杖一拐一拐的,都趕著來教堂,我想教堂是整個古城人口最集中的地方。
Vittoriosa 的西邊,是令人眼前一亮的小海港,高高低低的船杆和豪華遊艇,把人帶回世俗的現代。日落時份,我們沿著海邊走,走到盡頭的岬角,隨意在地上坐下來。看著對岸另一個古城慢慢由淡金色變換到金黃色,直到肚子咕嚕咕嚕的響起才捨得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