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我會因為記憶這個問題,感到莫名地不安。
我,應該是我所經歷過的總和。可是,當逐漸忘記已經歷的,或者再記不起所經歷過的,那我還算是什麼?不管是童年記憶、旅行記憶、快樂或憂傷的記憶,都似乎在空氣中蒸發。幸運的話,或許會突然喚醒沉睡的部分。但大多數時候,經歷過的時光會被遺忘,從此不會再被發現。為此,我覺得很難過。
於是,有時候我會使勁回憶,企圖重組零碎畫面,像探員重組案情一樣。我又嘗試把記起的寫下來,卻發現越寫越模糊,越寫越不真實。不知不覺,似乎我所經歷過的就只有我所記得的,回憶被塑造在一個又一個框架裡。自此,跟朋友講南美,講來講去再也離不開那幾則趣事;講他和他,講來講去也離不開那個擁抱和那句道別。然而,回憶的初貌又豈止如斯?為此,我感到害怕。
或許有如 Calvino 在 Invisible Cities 所寫:「記憶中的影像一旦被詞語固定,就會消失」。我把記憶整理歸類,用毫無內涵的辭彙把經歷記下,這是不是對記憶的一種背棄?
我應否回憶追溯,把記憶重新包裝,用無內涵且無彈性的語言把它記下,任記憶中美妙的枝節流失?還是對記憶不寫不說,讓它在腦海中自由遊蕩,像 Invisible Cities 裡的 Marco Polo 那樣說:「也許我不願意講述威尼斯是害怕失去它」?
把記憶寫下,是害怕失去它;也怕把記憶寫下,會更容易失去它。
或者這樣想有點瘋狂,但為了在不能確定的情況下嘗試確定我曾經活過,對於記憶,我可以很認真。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